此时,城头下方传来一个无比熟悉的、懒洋洋的声音,在喊杀声和风声中被削得只剩下残片,但那音调太有辨识度了。
“花将军,别来无恙?”
花木兰偏头往下看了一眼。
城头下方,一个青衫男子正踩着攻城梯的横档往上爬,速度极快,半途还空出一只手来朝她挥了挥,跟寻常酒楼大堂里朝熟客抬手示意一样随意。
他腰间那柄青碧色的长剑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沉沉的冷光,剑柄握在他手中的那一刻,剑鞘与手掌之间似乎有极轻的什么东西亮了一瞬,又迅速地沉了下去。
花木兰认出了那张脸,翻了一个白眼——那白眼翻得用力,眼角都挤出纹路来了。
“来得正好!”她把手里的短刀往城垛上一磕,刀身上的残血被震飞成一片细碎的红点,“顶上去!旗杆要倒了!”
李白在城墙垛口外侧翻身上来的瞬间,那面旗杆又歪了一截。
旗杆基座的裂口处木纤维正在一根一根地断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整面旗帜正在向城头内侧的方向加速倾倒。
城头还有两只魔种正在从旗杆两侧夹攻过来,它们的爪子已经搭上了旗杆中段,试图把杆身直接掰断。
李白没有犹豫,他掠过花木兰身侧,青莲剑出鞘。
剑光在雪色天光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第一只魔种还没来得及转头便被贯穿了咽喉;他借着剑势横削,第二只魔种的右臂从肘部断开,残肢和那柄搭在旗杆上的爪子同时坠落。
在魔种倒地的间隙中,他抬脚踩住它的背脊借力,左手探出,五指稳稳地攥住了正在倾斜的旗杆中段。
他整个人被旗杆的重量带得向下坠了一瞬,小腿的肌肉绷紧,腰间一震,沉腰、扎稳,将旗杆往回拽了一截。
那根旗杆在他的攥握下停住了倾斜,摇晃了两三下之后,被硬生生地稳住在了半斜的角度上。
花木兰已经清理了旗杆周围最后一只魔种,她甩了甩刀上的黏液,走到李白身侧,抬眼看了看那根被他攥在手里、不再往下倒的旗杆,又低头看了看他攥着旗杆的指节已经泛白的左手。
“握住了,别松手,支撑到旗绳重新绑好。”她朝身后吼了一声,“来人!拿绳索来!”
随后她转头看向李白,刀尖朝下戳了戳他脚边那只已经不动弹的魔种。“不是说去会神女么?怎么回来得这么快?还带着个姑娘?”她朝城头下方努了努嘴。
城墙根内侧的窄道上,一个穿粗布棉裙的黑发少女正站在那里,仰头望着城头。
她站得笔直,没有躲闪,没有瑟瑟发抖,只是安静地抬着头,冰蓝色的眸子穿过浓烟与喊杀声,准确无误地落在李白攥着旗杆的那只手上。
花木兰的目光在王昭君的脸上停了一瞬,看见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她忽然想起多年前见过的一幅古画,画上的北境神女王昭君,垂眸而立,冰蓝的眸色和眼前这个姑娘几乎重叠在一起。
花木兰没有追问,只是收回了目光,拍了一下李白的肩。
“你这一趟,”她压低声音,“带回的东西可真不少。”
然后她转身朝城头另一侧走去,那边还有漏网的魔种正在朝城墙内缘翻越。
走了两步她又停了停,侧头扔下了一句,“赢了再聊。你欠我一顿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