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座废弃村落出来后,两人又走了三日。
途中风雪渐小,天光一日亮过一日,到了第四日午后,北境灰白的天际线尽头终于重新浮起了那道熟悉的长城轮廓。
李白远远看见那道蜿蜒如卧龙的黑线,长长舒了一口气,脚下步子快了三分。
王昭君跟在他身侧,黑发被北风拂起,粗布棉裙下摆沾着连日跋涉溅起的泥点,但她走路的姿态依然不急不躁,像一滴被风吹着往前滚的水银,稳定而从容。
三日来她已经习惯了以王嫱的身份走在他身边,习惯了在他随口抛出问题的时候用“不知道”“我不记得了”来应对,习惯了在他生火时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她甚至学会了一件事:在有人路过的时候微微缩一下肩膀,像所有被北风冻着的凡人姑娘那样把自己抱紧一些。
此刻,她站在长城外的坡道上,抬着头,远远看见城墙上方的天空有一层暗红色的浮光在翻滚,像血被搅进了云层里。
那层光她不陌生,在万年前的主宰之战中,她见过太多。
那是魔种大规模集结时散溢出来的浊气。
她的眉尖微微收了一下。
李白也看见了。
他看见的不止是那层暗红色的浮光,他还看见长城城门方向升起的浓烟,听见了被北风撕碎的喊杀声和金属碰撞的尖锐回响。
他的脚步从快走变成了疾跑。
王昭君在他身后落后几步,也提起了速度。
他们赶到长城城门下方时,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停了半步。
城墙外侧的坡道上密密麻麻地铺满了魔种的残骸,暗绿色的黏液混着碎甲片泼洒在冻土上,被北风吹干成一层发亮的硬壳。
城墙上方,还有魔种正沿着攻城梯往上攀爬,它们身形比人略高,四肢覆着鳞甲,眼睛泛着浑浊的暗红色,口中涎水沿着獠牙滴落。
守城的戍卒已经退到了城墙内侧的窄道上,弓弩手连珠般的箭雨从垛口倾泻而下,但魔种的数量太多,有几处垛口已经被突破,暗绿色的身影翻过城墙,和守军短兵相接。
城头最高处的旗杆上,一面赤色的战旗正在风中剧烈摇晃。
旗杆根部被一只攀上城头的魔种砍了一刀,裂开了一道手臂长的口子,整个旗杆向左侧倾斜了将近两成,随时可能折断坠落。
而在旗杆下方,一个穿赤甲的矫健身影正持刀与三只魔种缠斗。
刀光翻飞间,一只魔种的脖颈被削去半边,暗绿色的血溅上她肩甲,她连擦都没擦,反手一刀从另一只魔种的肋下捅入,刀尖从后背透出来,魔种哀嚎着倒下。
只剩下最后一只,她正面的门牙交错地咧着,前肢的爪尖已经划破了她左臂的护甲边缘,留下三道浅痕。
她踩住魔种回扑的步子,短刀在掌中转了半圈,刀柄朝外,精准地砸中那魔种的面门。
在魔种仰面倒下的同一瞬,她又补了一刀,干净利落,从下颌往上斜插进颅腔。
花木兰站在城头,刀尖点地,喘着粗气。
她的头盔歪到了一侧,护额上沾着一片暗绿色的粘液,左肩甲开裂了,露出了底下被划伤的皮肉,伤口不深但还在渗血。
她的目光扫过城头,看见还有几只魔种正在试图从旗杆基座的位置往上翻越,她骂了一声,把短刀从刀鞘里拔出来就要再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