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是黑色的,散在肩头,发梢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面容露在风雪中,皮肤白皙得几乎和雪地融为一体,五官精致得不像是这荒凉冰原上该出现的东西。
眼睛是冰蓝色的,很浅很浅的蓝,像冬天最冷的时候从冰湖深处凿出来的那一块最透明的冰,边缘没有一丝杂质。
她站在那里,表情淡淡的,望着李白的方向,既不靠近也不远离,像一片被风偶然吹过来的羽毛,刚好落在他面前。
李白盯着她看了大约三息。
他先是疑惑,然后眼睛微微一眯,再然后那眯着的眼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脸上从“这姑娘是谁”的茫然,过渡到“等等这个轮廓我好像在哪见过”的迟疑,再到“不对,那个眼神我绝对见过”的确认,最后变成了一种“你还真跟来了”的惊叹。
他大笑起来。
笑声在风雪中被削去了大半的响度,但他笑的时候整个上半身都在抖,后背撞在冰崖上,积雪顺着崖壁簌簌滑落。
他笑够了,扶着膝盖直起身,朝那个人影扬声喊了一句。
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变形,但那股子吊儿郎当的劲儿还是清清楚楚地穿透了风幕传了过去:“神女大人,你这凡人的皮相扮得不错啊。”
王昭君站在十步外的雪地里,静静地望着他。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至少以凡人的标准来看,她那张脸冷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石头。
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不高不低,被风雪裹着传进李白耳朵里时已经淡了一层,但仍然清晰得像刚凿开的冰棱。
李白哼笑了一声,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几遍,目光从她黑色的发顶扫到她素白的棉裙下摆。
他没有问她“你怎么来了”这种明摆着废话的问题,而是换了另一个方向:“那你把自己裹成这个样子?”
他伸出手点了点她肩头那层正在逐渐加厚的落雪,“就不冷?哪有凡人姑娘见着这么大的风雪不躲的?你站在那儿跟一棵松树似的,雪往你身上落你连抖都不抖一下。”
王昭君低垂了一下目光,看了一眼自己肩头的雪,那雪在她注视的瞬间似乎融了一点点边缘,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我天生体寒,不怕冷。”她抬起眼,平淡地回了一句,“你若受不了,便离我远点。”
她说着,微微侧过身,作势要往另一个方向走。
粗布棉衣的下摆在她转身时扬起来,带起一小片雪尘。
李白在她侧身的那一瞬间,跨了一步出去。
他迈得急,靴子在雪地里陷得深,踉跄了一下才稳住重心,但他伸手的动作很快。
右手在稳住身形的同时已经探了出去,掌心朝下,四指微收,精准地扣住了她的左腕。
手指接触到她手腕的那一刻,一个清晰的事实从他的指尖传进了他的意识里:隔着粗布棉衣的袖口,他摸到的温度依然是凉的,凉得和寻常凡人完全不搭边。
但他没有松手,攥着她的手腕,微微侧着头,与她侧对侧地站着,朝她露出一个“你可不能走”的笑脸。
他的声音被风雪刮得有些哑,但里头的笑意清清楚楚:“别。我一个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