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走出冰谷裂缝的时候,北境的风雪正赶着第二场暴虐的阵头。
他花了约莫一个时辰从谷底沿着裂缝通道攀上来,期间摔了两跤,膝盖磕在冰棱上,新伤叠旧伤,疼得他龇牙咧嘴地骂了两句。
当他终于从最后一道冰缝中探出脑袋,重新踩上北境那一片苍茫的雪原时,他深深吸了一口冷得像刀子的空气,竟然觉得有点亲切。
比起谷底那种暖融融的、带着花香和神血气息的温润,这刺骨的寒反倒更像他这些年来习惯的世界。
粗糙、直白、不绕弯子,冷就是冷,刮在脸上是实实在在的疼,不会在疼里面藏着什么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把怀里的冰晶令牌摸出来握在手心,令牌入手的瞬间,一圈无形的暖意从他掌心的纹路扩散开来,把他周身三寸内的寒风都推开了,像在他身旁撑了一把看不见的伞。
雪落在他肩头的速度慢了一些,还没来得及沾湿衣料就被那层暖意融化了,水珠顺着衣襟滚落,在雪地上砸出几个浅浅的小坑。
李白把令牌塞回怀里,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南面踏出了第一步。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风雪重新大了起来。
这一次的风比来时更猛。
来时那场暴风雪是铺天盖地的白,像一面墙兜头拍下来,让人辨不清方向、喘不上气。
如今的风雪多了几分拧着劲的狠,每一阵都像从北面深处的冰渊中直接吹出来的,裹着一种沉甸甸的、带着暗蓝色的湿冷。
雪花不再是轻柔地飘落,而是横着砸过来,打在脸上像细沙粒,进到眼睛里就化不开,糊得人视线一片模糊。
李白把领口拢了拢,低头弓着腰往前走,靴子踩进越来越深的积雪里,每抬一次腿都费他半口力气。
他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在一处背风的冰崖下停下来歇脚,蹲在崖壁的凹槽里,把冻得发僵的手拢在嘴边呵气。
他带着的那壶酒早在前几天就喝完了,干粮也只剩两小块硬得像石头的饼,搁在怀里被他的体温焐着,表面虽然软了一点,但咬下去仍然要费半天的牙劲。
他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含着,让那点面饼的碎末在舌尖上化开,权当充饥。
就在他靠着冰崖,百无聊赖地看着漫天风雪发愣的时候,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东西。在距离他大约二三十步远的雪地中,有一小片异样的暗色正在缓缓移动。
那暗色在一片白的天地之间格外扎眼——不像动物的毛皮,也不像被风卷起来的枯草。那是一个人。
一个穿粗布棉衣的人影,正一步一步地从风雪中走出来。
李白眯起眼,把挡在额前的碎发拨开,望过去。
那个人影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靴子在雪地里留下整齐的脚印。
她走到离他大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粗布棉衣裹着她纤细的肩线,素白色的质地,表面已经落了一层薄雪,但她似乎浑然不觉冷,连脖子都没有缩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