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之约（一）

李白睁开眼，望着谷顶上那一线正在慢慢变亮的天光，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本来只是来查一桩冻毙案的。”

王昭君站在莲池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那株残荷上，看着它缓慢地维持着余下的光芒。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淡淡地应了一句：“本座知道。”

李白偏过头看她，从侧面望过去，她冰蓝色的睫毛在青莲残光中微微颤了一下，像一片落在冰面上的羽毛被风掀动了边缘。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把那句“定情信物”再续上几嘴，但想了想“割了舌头”四个字，又把嘴合上了。

他换了个方向开口：“那案子……你们北境这地方，经常冻死人吗？”

王昭君的目光从残荷上收了回来，她转过身面朝李白，表情依然是冷的，但她开口的声音里那种针尖般的凉意稍微薄了一点点，像一杯冰水在室温里放了一会儿，从外壁上泌出的水珠还没滴落。

“百年来第一次。”她说，“也是本座醒来之前，唯一一次。”

李白“哦”了一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王昭君转身走向冰谷深处那道裂缝，冰蓝色的长发在她转身时拂过肩头，在青莲的残光中划过一道弧线。

李白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裂缝的拐角，然后仰头靠着冰壁，把右手掌心举到眼前看了看。

那道被莲茎划破的伤口已经完全结痂了，痂皮边缘泛着一层浅浅的青色。

他轻轻用拇指蹭了蹭那层青色，那光纹在他拇指触碰到它的瞬间暖了一暖，像一只蜷缩着的小动物翻了个身蹭了蹭他的手掌。

他放下了手，闭上眼，冰谷里只剩下青莲的微光和他逐渐平缓下来的呼吸声。

李白就这么睡了大半日。

醒来时谷顶的天光已经从窄窄一道变成了整片的亮，透过冰层的折射洒在谷底，像一池融化的琥珀。

他试着动了动肩膀，浑身的骨头虽然还酸，但那股“被拆散了又勉强拼回去”的虚脱感已经退了大半。

右臂上的青色光纹彻底收敛了，只在皮肤底下留了一层极淡的暗纹，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像一条沉睡在皮下的细藤，安安静静地贴着他的骨骼不再动弹。

从冰壁下站起来，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发现眉心那粒微凉的冰珠还乖乖地嵌在那里，不胀不痛，存在感极低，但每次他偏头或眨眼时都能感觉到它像一枚贴在皮肤内层的小小封印，温和而坚定地镇守着胸腔里那团安睡的青色。

沿着冰壁走了一圈，他在莲池边蹲下来掬水洗了把脸。

池水里那株残荷还在亮着，虽然花瓣少了近半，但残存的部分维持着稳定的青色，倒映在水面上像一盏半碎的水灯。

水面飘着的碎瓣已经沉底了，池水重新恢复了清澈，能看见莲根重新缠住了那块蓝色晶石。

晶石表面的龟裂纹没有继续扩大，甚至有几条细缝的边缘正在缓慢地弥合，像伤口在愈合时从两端往中间收拢。

李白看着那晶石安静下来的脉动，轻轻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