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昭君收回目光,她抬起右手,将食指凑到唇边,极轻地咬破了指尖。
一滴血从指腹的裂口渗出来,在青莲的光芒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深蓝色调,那蓝色比她头发的颜色更深、更沉,像在暗处凝了很久的冰层深处透上来的那一缕幽光。
血珠在她指尖悬了大约一次呼吸的时间,然后她将手指伸向李白,那一滴冰蓝色的神血从她指腹脱离,在空中划出一道极细的弧线,像一颗微型的星辰从她掌心跳落。
那滴血落在他眉心正中,刚刚触及皮肤便迅速渗了进去,像一滴水落进干燥的沙土里,眨眼的工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白只觉得眉心一凉,那凉意像一条极细的溪流从额头正中涌入,沿着他方才被剥离剑意时被拉扯得隐隐作痛的魂魄边缘缓缓流过。
所到之处那些碎裂的剑意末梢像是被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按住了,不再往外翻卷、不再继续碎裂。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抬起左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那里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皮肤光滑如初,但他能感觉到眉心深处贴着一粒微小的、凉丝丝的东西,像一颗被小心翼翼地安放在那里的冰珠,安静地待着,与那团蜷缩的青莲剑意遥遥相望。
“……好暖。”李白低声说。
他仰起头,看着已经收回手的王昭君,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这算不算,”他抬起手,指尖点了点自己的眉心,目光落在王昭君那张冰雕般清冷的脸上,“神女大人给我的定情信物?”
王昭君的面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冰蓝色的眸子平静地看着他,像一片无风无浪的冰湖。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冷得让李白后颈一缩:“再乱说,割了舌头。”
他下意识地把嘴闭紧了,双手举到肩侧做投降状,但他眼底的笑意没有退,那股“憋不住但我不敢笑出声”的劲头把他那张苍白的脸撑得生动了几分,眼角还带着水光,却已经活过来了一半。
韩信站在莲池另一端,将这一幕完完整整地收进了眼底。
他的目光从王昭君的指尖移到李白的眉心,又从李白的眉心移到那株残荷上。
池心的青莲停住了继续脱落的势头,还剩大约半朵,花瓣残缺不齐,但残留的那些正在缓慢地维持着稳定的光泽。
那光泽比昨夜弱了几成,可它不再颤抖了,像一个在风雨中撑了太久的人终于被人扶了一把。
韩信垂下眼帘,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退到了冰谷最边缘的暗影里,把空间留给了池边的两个人。
李白靠回冰壁上,闭着眼感受眉心的那一点凉意和胸腔里重新稳定下来的青色脉动。
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两条并行的暖流,一条是王昭君的神血,冷而细,贴着他的魂魄边缘缓缓流淌,像一层保护性的冰壳;一条是青莲剑意的余温,温而沉,蜷在丹田上方休养安睡,像一株被移栽进新土的花在缓慢地扩展根须。
两条暖流互不干扰,各自占据着他身体的一角,像一道浅浅的门槛上,里外各站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