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谷里安静得只剩下水声。
青莲残存的花瓣在池面上投下零落的碧色光影,那些脱落的枯瓣碎片漂在水面上,随着细微的涟漪缓缓移动,互相碰撞时发出极轻的“嗒嗒”声,像冰块在瓷碗里互相磕碰。
李白靠坐在冰壁下,右臂的光纹暗淡了大半,只剩胸腔那一圈还维持着浅淡的青色脉动,一明一灭的,像一盏被风吹得快要灭了的油灯在拼命存着最后一点灯芯。
他的脸色白得几乎和身后的冰壁融为一色,嘴唇上的血痕干成了深褐色的痂,整个人像被人从内到外掏空了力气,连抬手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王昭君站在莲池边,垂眸看着自己收回来的右手掌心。
那些被扯断的青色光屑碎片已经彻底消散了,但她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奇怪的温度。
韩信从莲池对岸走过来,绕了半圈池岸,在王昭君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他没有再跪,但微微垂着头,目光落在王昭君袖口那一层细密的冰蓝色暗纹上。
“神女。”他的声音沉而稳,打破了长久的安静,“属下有一言。”
王昭君没有回头,但她微微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韩信续道:“青莲剑意既已与凡人之魂相融,强行剥离便等同于抹杀此人魂魄。但这不意味着全然无计可施。”
他稍作停顿,像在掂量接下来这段话的分量,“神女的神血可封万物。以您一缕神力封住剑意的暴烈之气,令其在他体内进入休眠状态,他便可以带着剑意安稳离开。待日后寻到稳妥的法子,再将封印解开。届时剑意与魂魄的融合已趋稳定,剥离便有转机。”
王昭君终于转过了身,她看着韩信,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明显的情绪,但韩信能感觉到她在审视他的每一个字。
“以本座的神血封住青莲剑意,”她重复了一遍,“意味着本座要在他体内留一道神力。这道神力一旦留下……”
“意味着神女与这位凡人之间将产生一道灵识上的纽带。”韩信替她把话说完,声音平直,“他能感应到您的存在,您也能感知到他的状况。只要封印还在,这道纽带就不会断。除非神女亲手解除它。”
王昭君沉默了,她听懂了韩信没有说出来的那层意思。
这道纽带一日不断,她的神力便一日留存在一个凡人体内。
这在神界是天条中明文禁止的“神凡相扰”范畴,若被神界察觉,纵然她是冰雪神女,也少不了一重罪罚。
她能感觉到自己神格深处那根绷紧的弦正在微微发颤,偏过头望向莲池那一侧靠坐在冰壁下的李白。
他正在用那只没受伤的手笨拙地擦拭嘴角的血痂,袖子蹭到下巴上的伤口时疼得龇了一下牙,然后抬起头来,朝她这边看了看。
目光隔着整座莲池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眼睛里那层不正经的光芒还在,但底下一层浮着一层极淡的、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东西,像一根绷了很久、快要断了的弦上还挂着一点点倔强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