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昭君从冰谷深处的裂缝中走出来的时候,李白正蹲在池边拧自己湿透的衣角,他没有带替换的衣物,衣服冻了又化、化了又冻。
如今虽然暖意烘干了大部分水分,但布料皱成了一团咸菜,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渍和苔藓的碎渣。
听见脚步声,他偏过头看过去,王昭君已经走到了离他三丈远的地方。
她手里拿着一块东西,通体半透明的冰蓝色,比掌心略小一圈,形状像一枚被切开了的六棱冰晶,表面光滑如镜,内里有极细的银色纹路缓慢流转,像一条被封印在冰层中的溪流在冬眠中微微翻身。
王昭君走到他面前伸出手,那枚冰晶令牌悬在她掌心上空一寸的位置,没有挨着她的皮肤,却稳稳地浮在那里,像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悬挂着。
“拿着。”她说。
李白站起来,在身上擦了擦湿漉漉的手才伸手去接。
指尖碰到令牌的瞬间,一股清冽的凉意顺着他掌心的纹路弥漫开来,不扎人,反倒像含了一片薄荷叶在舌尖的那种透亮感。
令牌入手有分量,约莫三两重,薄而韧,边缘打磨得极其光滑,内里的银色纹路在他握住令牌的时候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记录他的掌纹。
“这是什么?”他翻来覆去地看,令牌的一面光滑无纹,另一面刻着一朵六瓣冰花,和狄仁杰那卷公文上火漆的纹章一模一样。
“本座的神令。持此令者,冰原上的凶兽不会近你的身。出了冰谷之后,它可以护你一路平安走出北境。”她顿了一下,声音平直如冰面。
“本座要你三个月之后回来。届时本座会找到不伤魂魄的剥离之法,为你拔除青莲剑意。你若逾时不归,剑意封印消散,你体内的青莲会重新苏醒,届时没有本座的神血镇压,它会在一夜之间吞噬你的血脉。”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眉心那粒看不见的蓝色光点上,“你明白了吗?”
李白把令牌握在手里掂了掂,感受着那股清冽的凉意从掌心渗进手臂,和他眉心那粒冰珠的凉意遥遥呼应。
他低头看了看令牌,又抬头看了看王昭君那张冰雕般的脸,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明白。”他把令牌塞进怀里贴身放好,然后直起身,朝王昭君拱了拱手,“谢神女大人救命之恩。我这就告辞,不打扰您清净了。”
他转身朝冰谷入口的方向走了三步。靴子踩在苔藓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青莲的残光在他身后投下一道拉长的影子,在地上拖出一条细长的暗色轮廓。
王昭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到第三步的时候,停了下来。
他没有转身,只是偏过半边脸,侧着身子朝身后看了一眼。
从王昭君的角度看过去,她只能看见他右边的颊骨和那一道弯起来的嘴角的弧线。
“对了,神女大人。”他停了半拍,“你知道你笑起来什么样吗?”
王昭君没有回答她站在原地,冰蓝色的眸子平静地望着他的侧脸,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的弧线维持在惯常的平直状态,连眉梢都没有动一下。
“你应该笑一笑。”李白在等着她的回答,却什么也没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