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剑意（三）

那道伤口边缘的青光已经从浅碧变成深碧，比方才更亮了，像一小簇含在皮肉底下的灯芯。

“青莲择主，”她慢慢重复了这四个字，像在咀嚼一枚放在舌尖很久的冰片，“它等了千年。不是等一个凡人路过，是等一个……”

她的目光终于从伤口移到了李白的脸上，直直地看进他的眼睛，“你的血里有别的东西。本座方才探过了，你体内有一缕微弱的魔道血脉残余，是旁支末流，早该在五代之内散尽。可它还留着，像一道很浅很淡的旧印。你的祖上，跟谁有过牵连？”

李白愣了一下，他被问住了，低头想了想。

脑海里浮现出小时候蜀中老宅里，父亲曾指着祠堂最角落一块蒙灰的牌位说“那位老祖宗的事别多问”，母亲有时在月圆之夜独自站在院中望向北方发呆。

他当时只当那是寻常的家宅旧事，从未细想过。

“我不知道。”他老实回答，“我从小在蜀中长大，父亲是个教书先生，母亲在家织布，日子过得比寻常人家还寻常。没什么神通，没什么异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那道光纹正顺着拇指根部的肌肉向指尖蔓延，像青莲正在一寸一寸地走遍他的全身。

“我从来没觉得我跟别人有什么不一样。”

“你现在不一样了。”王昭君说。

她转过身，重新面朝那株盛放的青莲。

莲花的光芒在她冰蓝色的眸子里轻轻摇曳，水面的倒影被微风揉碎又聚拢，像一池揉碎了的星子。

“青莲认你，不是因为你的血让它开了花。”她顿了一瞬，声音的尾端沉了一下，“是它认出了你。”

这三个字落在冰谷里，比方才所有的冰锥坠落声都要重。

李白张了张嘴，想说句“你这话太吓人了”，但喉咙干得厉害，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他攥了攥自己那只有着青色光纹的右手，指节碰到掌心的时候，那股温热的力量在他手心里轻轻跳动了一下，像一颗很小的、长在血肉里的心脏正在跟他打招呼。

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在很久以前就认识这朵莲了。

不是这一世，不是这一生，而是更远更远的以前，在某一个他完全想不起来的时刻，这株青莲的光芒也曾像这样照过他的脸。

韩信仍然单膝跪在原地，没有起身。

他低着头，银白色的发丝遮住了他的表情，但他跪着的那只膝盖下方的苔藓正以极慢的速度覆上一层薄霜。

那是某种克制不住的寒气从他身上逸散出来，像一整座冰封的潭水表面有了第一条裂纹，却没人知道那裂纹下面压着的是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李白以为他不打算再说话了，然后才开口，声音更低，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神女，青莲择主，意味着寒霜之心的封印……已经与我无关了。接下来的守位之责，便系于此人身上。”他微微抬了抬眼，琥珀色的竖瞳越过垂落的发丝，落在李白身上，“他若死，青莲死；青莲死，封印裂。封印裂，寒霜之心……会碎。”

王昭君站在莲池与冰壁之间，冰蓝色的长发被谷底的微风轻轻拂动。

她没有转头看李白，也没有回应韩信的话，只是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淡淡地说了四个字，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青莲的光芒里：“本座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