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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莲剑意(二)

白昭:春雪辞

王昭君睁开了眼,她收回手指,退了一步,垂着眼帘沉默了一会儿。

李白被她那一眼看得心里发毛,捂着自己的眉心问:“怎么样?我还能活多久?”

王昭君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依然停留在他丹田的位置,仿佛能透过他的皮肉和衣衫看见那柄沉睡在气海中的青碧色小剑。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里那种万年不变的清冷底下,浮起了极细微的一丝波动,像结冰千年的河面最深处有一块冰裂了一道缝。

“青莲……在你体内。”她说得很慢,像在逐字确认,“它没有选择寄生,没有吞噬你的血肉,没有占据你的识海。”

她抬起眼,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映着李白诧异的表情,“它在与你的经脉融合。像藤蔓攀上架子——它的根须正在顺着你的血管、经络和骨骼腔隙缓缓蔓延,不是以你为食,而是以你为基。”

李白低头看了看自己右臂上正在蔓延的光纹。

那光纹此刻已经越过肘窝,正沿着他大臂外侧的肌肉纹理朝肩膀进发,光丝经过的地方皮下微微隆起一道细线,像有东西在里面稳步向前探路。

他忽然明白了她说的“以你为基”是什么概念,那些光丝不是在侵占他的身体,而是在把他的身体当成土壤来扎根、当成崖壁来攀附,就像青莲当初盘绕那块蓝色晶石时一样,莲根把晶石包裹起来不是为了绞碎它,而是为了封住它、稳固它、让它不致碎裂。

如今他在青莲眼中的身份,和那块晶石没有两样,都被莲根缠住了,都是用来镇压什么、守护什么的容器。

“意思是,”李白咽了口唾沫,“它在拿我当花盆?”

王昭君没有回应这个比喻,但她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可能是认可,也可能是不屑,以她面部表情的极低活动频率而言,实在难以判断。

就在这时候,莲池另一侧的岩架上传来衣料擦过石面的轻响。

韩信从岩架上纵身跃下,落在池岸边三步之遥的位置,月白长袍的下摆在落地时掀起一阵微风。他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左胸,头颅低垂,银白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下来,垂到离地面不到一掌的距离。

他的声音沉而稳,像把每一个字都压进了冰层底下。

“神女,属下看守不力。此人以凡血浇莲,青莲绽开后循血入体,自主择主——”他顿了顿,“过程非人力可控。属下出手阻拦时已迟了半息。”

王昭君侧过身,看向跪地的韩信。她的目光从他低垂的头顶滑过,落在他月白衣袖那道被冰锥划破的口子上。

那道口子下方有一道窄窄的血痕,此刻已经凝成了暗红色。

“三百年的看守,”她开口,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是责备还是陈述,“青莲在你眼皮底下择了一个凡人为主。你告诉本座,这三百年来,你可曾察觉它有过择主的征兆?”

韩信的肩线微微绷紧了一瞬。

“没有。”他的声音更低了些,“三百年间,它一直枯着。属下每日用灵识探它的根脉,每一次都是死寂——不扩张、不收缩、不发散任何灵力,就像一段真正的枯木埋在水底。属下以寒泉水和自身灵力反复滋养,它始终不吸收。三百年来,它从未表露过任何择主的迹象。直到此人滴血入根的那一息,三百年没有动过的根须在那一瞬间全部活了过来,顺着他的血逆流而上,攀住他的伤口往里钻——整个过程的起始和结束加在一起,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属下甚至来不及切断那缕血丝的连接。”

王昭君听完这段话,没有马上接话。

她偏过头,重新看向李白。

不,准确地说,是看向他右手掌心那道正在愈合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