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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忍

我是骄纵大小姐他偏要惯着

世界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静音键。

街头的喧嚣、车流的鸣笛、路人的低语,尽数褪去。苏晚星所有决绝的步子,在那声沉闷的落地响后,死死钉在原地,半分动弹不得。

浑身的血液像是骤然冻僵,顺着四肢百骸往心口灌着刺骨的寒意。

她明明还带着满心的委屈与酸涩,明明刚刚下定决心,要斩断这三年拉扯不清的执念,转头彻底远离。

可身后那片死寂,击溃了她所有的倔强与伪装。

她从未听过陆时衍发出那样的声响,从未见过他这般狼狈无助的模样。

那个永远高高在上、沉稳自持、能替她扛下所有风雨的男人,那个眼底永远带着笃定温柔的男人,此刻毫无支撑地倒在滚烫的烈日地面上,无声无息。

方才所有的猜忌、所有的不甘、所有“人心易变”的自我拉扯,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尽数被汹涌的慌乱与恐惧取代。

苏晚星脊背剧烈发僵,指尖瞬间冰凉,连呼吸都变得紊乱颤抖。

一秒,两秒。

极致的凝滞过后,她几乎是狼狈地转身,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别扭、所有的赌气疏离,尽数抛之脑后。

“陆时衍!”

这一声呼唤,再也没有之前的冷淡平静,藏着抑制不住的颤音,慌得近乎破碎。

她踩着慌乱的步子狂奔回去,裙摆翻飞,顾不上烈日灼肤,顾不上周遭路人探究围观的目光,直直冲到倒地的人身旁。

蹲下身的瞬间,指尖触及他的皮肤,一片彻骨的冰凉,狠狠烫进她的心底。

陆时衍双目紧闭,长睫无力垂落,往日深邃有神的眼眸彻底敛去所有光亮。唇瓣苍白失色,额角布满密密麻麻的冷汗,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下颌线依旧紧绷,哪怕晕厥过去,身体还残留着强忍剧痛的僵硬。

他连晕倒,都在忍着痛,不愿让她看见半分脆弱。

“你别吓我……”

苏晚星的声音彻底带上哭腔,细碎哽咽堵在喉头,酸涩得发疼。她颤抖着抬手,轻轻抚上他的眉眼,指尖都在止不住的发抖。

刚刚那些质问、那些计较、那些耿耿于怀的三年空白,此刻变得无比渺小、无比可笑。

她在乎什么旁人的陪伴,在乎什么迟到的牵绊?

她从头到尾,只在乎他好不好,只怕他真的出事。

路人的围观议论声愈发清晰,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低声议论着两人的纠葛,嘈杂的声音层层叠叠,扰得人心烦意乱。

苏晚星全然不顾,单膝跪在滚烫的地面上,小心翼翼扶起他沉重的上半身,将他的头轻轻靠在自己怀里。

男人的身躯高大挺拔,此刻却轻飘飘的,无力得让人心慌。整个人的重量尽数压在她单薄的肩头,沉甸甸的,压得她心口发闷。

“陆时衍,你睁开眼。”她贴着他微凉的耳畔,哽咽着轻唤,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卑微慌乱,“我不生气了,我不问了,你别这样……你别吓我好不好?”

她闹别扭、吃醋、猜忌,不过是因为太在乎,可她从没想过,要逼得他变成这样。

原来最痛的从来不是误会隔阂,不是人心易变,是她赌气转身的瞬间,他彻底倒下、无力追赶的模样。

她抬手慌乱擦去他额角的冷汗,指尖触到他紧绷的小腹,才恍然惊觉,他方才不是故作隐忍,不是敷衍推脱,是真的病痛难忍,是真的撑不住了。

他带着一身旧疾奔赴她,忍着刻骨的疼痛陪她拉扯、任她质问、被她误会,从头到尾,半句委屈都未曾对她言说。

“傻子……你真是个傻子。”苏晚星红了眼眶,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他微凉的侧脸,碎成一片湿痕。

她一边哽咽,一边手忙脚乱摸出他掉在身侧的手机。屏幕漆黑,彻底沉寂,那个方才反复震动的名字,此刻安安静静藏在暗处,却再也激不起她半分计较的心思。

比起失去他,所有的暧昧、牵绊、过往纠葛,都不值一提。

她颤抖着拨通急救电话,语速急促慌乱,报清地址与症状,挂线的瞬间,怀里的人忽然轻轻动了动。

微弱的呼吸缓缓起伏,陆时衍眼睑轻颤,艰难掀开一丝眼缝。

视线模糊混沌,强光刺得他眼底发疼,可他第一时间感知到的,是怀中人温热的体温,还有落在他脸颊上滚烫的泪滴。

他虚弱至极,嗓音破碎沙哑,气若游丝,却第一时间抬手,颤抖着、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别哭……星星,别哭。”

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指尖轻飘飘的,勉强触碰到她的肌肤,动作却依旧温柔到极致。

都到了这般境地,他不痛、不怨、不解释自己的委屈,唯独最怕她哭。

苏晚星被他这一句轻声安抚,彻底击溃所有防线,眼泪落得更凶,死死咬着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

“我不哭,我不哭。”她用力点头,把他抱得更稳更轻,柔声哄着虚弱的他,“你撑住,救护车马上就来,很快就不痛了。”

陆时衍半睁着眼,视线涣散,却固执地凝着她的眉眼,不肯挪开分毫。

剧痛依旧翻涌全身,可他唯一的执念,是怕她难过,怕她还在生气,怕她依旧要转身离开。

他攒尽最后一丝力气,指尖轻轻攥住她的衣角,力道微弱,却死死不肯松开。

“别……别走。”

短短两个字,耗尽了他所有气息,带着极致的卑微与忐忑。

刚刚她转身的那几秒,是他三年来最恐慌、最绝望的瞬间。他不怕病痛缠身,不怕绝境独行,只怕她彻底松开手,再也不回头。

苏晚星心口像是被生生揉碎,酸涩与心疼席卷四肢百骸。她俯身,轻轻将额头抵着他的额角,声音温柔又坚定,带着哭后的沙哑。

“陆时衍,我不怎么走了,我一直在。”

烈日灼灼,人潮围拢,喧嚣在外,温柔在怀。

误会未消,谜底未明,那个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名字依旧藏着隐秘。

可这一刻,所有的猜忌隔阂尽数让步于本心。

她可以等他痊愈,可以听他慢慢解释,可以慢慢厘清所有纠缠。

唯独不能,看着他独自痛苦、孤身坠落。

陆时衍听到她的承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残存的温柔牢牢锁着她的身影。下一瞬,他彻底脱力闭眼,再次陷入昏迷,唯有攥着她衣角的指尖,依旧死死未松。

风声渐缓,远处传来救护车急促的鸣笛声,划破燥热的长空。

这一场因猜忌而起的冷战,以最狼狈、最揪心的方式落幕。

人心或许易变,过往或许有隙。

可她对他的深爱,从来一成不变,至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