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罚不准吃晚饭的那一晚,我在阁楼饿到浑身发软,胃里一阵阵抽痛,却不敢下楼讨要食物。只要我踏出阁楼一步,就要直面张大山轻浮的目光,还有苏梅无休止的指责,以及张浩、张雅的冷嘲热讽。
楼下客厅的电视声响持续到深夜,夹杂着一家四口说笑、吃水果的动静,对比阁楼死寂漆黑的环境,反差刺得我眼睛发酸。我靠着抵门的木箱,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傍晚厨房的对话,每一句污蔑、每一句偏袒,都清晰地刻在心里。
“无端揣测长辈,心思肮脏不知廉耻。” “故意挑拨我和大山的关系,见不得我们安稳。” “罚你不许吃饭,好好反省。”
苏梅的话反复在耳边盘旋,明明我才是被骚扰、被冒犯的那个人,最后有错的反倒成了我。我抬手摸了摸胳膊上还没消退的淤青,指尖触碰到青紫的皮肉,细微的痛感传来,比不上心口万分之一的寒凉。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的灯光陆续熄灭,一家人各自回房休息,整栋小楼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我轻轻挪开抵门的木箱,悄悄走到楼梯转角,想偷偷去厨房找点剩菜垫垫肚子。
刚下两级楼梯,二楼卧室的房门忽然拉开一条缝隙,张大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向楼梯口,声音压低,带着戏谑:“怎么?饿坏了?想下来找吃的?早跟我说,我偷偷给你留饭菜,不用挨罚。”
我浑身一僵,立刻转身快步冲回阁楼,猛地关上木门,再次用尽全身力气把木箱推过去死死抵住,心脏狂跳不止,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我再也不敢下楼,哪怕饿得头晕眼花,也只能蜷缩在床上硬扛。这栋房子里,每一处角落都藏着让我恐惧的隐患,只要单独撞上张大山,就免不了被他言语调戏、刻意触碰,而我的妈妈永远不会站在我这边。
我曾经天真地以为,血脉亲情多少会有一丝心软,就算她八年前抛下我,如今亲眼看见我的恐惧与伤痕,也会护着我。可现实狠狠打碎了我最后的幻想,在她心里,重组家庭的安稳、丈夫与一双儿女,远比我这个亲生女儿的安危重要。哪怕我受欺负,她也只会为了维持现状,反过来指责我无事生非。
天快亮的时候,我才浅浅睡着,梦里全是奶奶还在世时的小院,奶奶会把仅有的红薯夹给我,会在我受委屈时紧紧抱住我,没有人排挤我,没有人用轻浮的眼神打量我。可梦醒之后,眼前依旧是狭小发霉的阁楼,孤身一人,四面皆是压迫。
清晨五点,我照旧提前起身下楼干活,肚子空空,四肢发软,拖地的时候差点摔倒。苏梅看见我脸色苍白,非但没有半句关心,反倒皱着眉呵斥。
“昨天罚你反省,今天干活还无精打采,心里还在记恨我们是不是?一点小事就闹脾气,真是养不熟。”
张雅坐在餐桌旁啃面包,抬眼瞥我,嗤笑道:“饿一顿就没力气干活,也太娇气了,我们平时犯错挨骂,从来不会摆脸色。” 张浩附和:“山里来的就是吃不了苦,一点惩罚都承受不住。”
张大山坐在一旁喝粥,目光慢悠悠扫过我单薄的身子,假意开口打圆场,实则暗藏心思:“孩子年纪小,饿一晚难免虚弱,今天多干点活弥补过错就行,下次别再胡乱造谣,大家都省心。”
我低着头,一言不发,默默收拾餐桌、清洗碗筷,所有委屈全部咽进肚子里,不再做任何辩解。多说多错,求助只会换来更深的羞辱,我再也不会把心底的恐惧告诉任何人。
白天苏梅出门做工,张浩张雅骑车上学,家中只剩我和张大山,我一刻都不敢离开阁楼,木箱常年抵住房门,饿了就啃一点藏在阁楼角落、之前偷偷攒下的干馒头碎屑。
中午烈日高悬,阁楼闷热得像蒸笼,没有通风窗户,汗水浸透整件旧布衣,黏在皮肤上难受至极。我趴在窄小的床边翻看高中课本,把所有痛苦、惶恐全部转化为刷题的动力。
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笔记,每一道演算题,都是我逃离这里的筹码。只要高考分数足够高,考上外省的大学,我就能彻底离开这座压抑的小楼,不用再躲避继父的骚扰,不用承受妈妈的偏心、继弟妹的欺凌。
傍晚苏梅归家,拎着炸鸡、奶茶分给张浩张雅,香气飘满整栋房子,她全程没有问我饿不饿,只是丢给我一把青菜,让我单独清炒。晚饭时,姐弟二人啃着炸鸡,说笑打闹,我面前只有一盘清淡青菜,无人理会。
收拾完家务回到阁楼,夜色深沉。我坐在冰凉的床板上,透过阁楼缝隙看向楼下温暖的卧室灯光,四个人依偎说笑,是完整和睦的一家,而我,只是这个家里多余、碍事、人人都可以苛待的外人。
我捂住嘴,无声地掉眼泪,不敢发出半点哭声,怕楼下听见,又招来一顿训斥。求助无门,无处可逃,暗夜之中只有我独自消化所有屈辱与恐惧,心底唯一支撑我的,只有高考、远方、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