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村口那条浑浊的小河,缓缓流淌,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生机。
爸爸走了,妈妈也走了,带走了家里所有的余钱,
只留下我和奶奶,守着这座空荡荡的黄土小院。
存折里的钱,奶奶看得很紧,说是要留着给我读书,给家里备急。
平日里,我们的生活又回到了从前那种紧巴巴的日子,甚至比以前更甚。
灶房里的铁锅,煮得最多的依旧是玉米粥和红薯。
那粥稀得能照见人影,红薯也是去年秋收剩下的,
有些已经发了芽,奶奶小心翼翼地把芽剜掉,说削削还能吃,不能浪费。
咸菜坛子是家里的宝贝,里面腌着萝卜干和芥菜,就着粗粮,便是一顿饭。
“奶奶,今天的粥好像比昨天更稀了。”
我捧着碗,小口喝着,能清晰地看到碗底。
奶奶坐在对面,把自己碗里一块稍大的红薯夹到我碗里,笑着说:
“傻囡囡,奶奶年纪大了,吃不了多少,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
我看着碗里的红薯,又看看奶奶碗里几乎全是稀粥,心里酸酸的,又把红薯夹了回去:
“我不吃,奶奶吃,我喝粥就饱了。”
“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
奶奶佯作生气,又把红薯推了回来,
“快吃,不然奶奶生气了。”
我拗不过她,只好低头小口吃着红薯。
那红薯不甜,还有点涩,但我吃得格外认真。
我知道,这是奶奶能给我的最好的东西了。
家里的田地,成了我们唯一的指望。
奶奶不顾风湿腿疼,每天天不亮就扛着锄头下地。
我也跟着去,虽然干不了重活,但拔草、浇水、捡麦穗这些轻活,我都抢着做。
“囡囡,地里太阳毒,你去树底下歇着吧,别晒坏了。”
奶奶擦着额头的汗,心疼地说。
“我不热,奶奶,我帮你拔草。”
我蹲在地里,小手飞快地拔着杂草,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我们早点干完就能早点回家。”
奶奶看着我,眼眶微红,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除了农活,家里的家务也全落在了我身上。
洗衣、做饭、喂鸡、打扫院子,我学着奶奶的样子,一点点摸索着做。
起初,我洗不干净衣服,做饭会烧糊,喂鸡会撒得到处都是,但我从不气馁,一遍遍地学。
有一次,我学着烧柴火做饭,不小心被溅出的火星烫到了手,起了一个大水泡。
我疼得直咧嘴,却不敢哭出声,怕奶奶担心。
奶奶发现后,心疼得直掉眼泪,用凉水给我冲洗,又找来草药敷上。
“都怪奶奶没用,让你小小年纪就干这些活。”
奶奶一边给我包扎,一边自责。
“不怪奶奶,我长大了,能帮奶奶干活了。”
我忍着疼,挤出一个笑容,
“等我再大一点,就能帮奶奶挑水、劈柴了。”
奶奶抱着我,哽咽着说:
“我的囡囡真懂事,真懂事……”
日子虽然清贫,但我和奶奶相依为命,心里却踏实。
只是,偶尔看到村里其他孩子有父母陪伴,有新衣服穿,有零食吃,我心里还是会羡慕。
但我从不跟奶奶说,我知道,奶奶已经把她能给的,都给了我。
有一次,村里来了个卖糖葫芦的小贩,红艳艳的糖葫芦串在草杆上,看着就诱人。
几个孩子围着小贩,吵着要买。
我站在远处,看得眼睛都直了。
那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东西,每次爸爸回来,都会给我买一串。
“想吃吗?”
奶奶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边,轻声问。
我回过神,连忙摇头:
“不想吃,糖葫芦太甜了,吃多了牙疼。”
奶奶看着我,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一角钱,递给小贩,买了一串最小的糖葫芦,塞到我手里。
“奶奶知道你想吃,拿着吧。”
我握着那串糖葫芦,心里又甜又酸。
这一角钱,可能是奶奶攒了好几天才攒下来的。
我咬了一小口,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却带着一丝苦涩。
“奶奶,你也吃。”
我把糖葫芦递到奶奶嘴边。
奶奶笑着摇头:
“奶奶不爱吃甜的,你吃吧。”
我知道奶奶是舍不得,于是我假装咬了一口,又递回去:
“太甜了,我吃不完,奶奶帮我吃一点吧。”
奶奶拗不过我,只好轻轻咬了一小口。看
着奶奶脸上的笑容,我心里暗暗发誓,等我长大了,一定要挣很多很多钱,让奶奶过上好日子,天天都能吃上糖葫芦。
夕阳西下,我和奶奶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手里的糖葫芦已经吃完了,但那份温暖,却一直留在心里。
往后的日子,或许依旧清贫,但只要有奶奶在身边,我就有勇气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