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幸福定格，无忧无虑

父母归家的第十五天，团圆日子走到尾声。

按照务工行程，第二天一早，他们就要收拾行李，返程赶回沿海工厂，继续上班谋生。

白日里，爸爸扛着工具，把家里漏雨的屋顶重新修葺，加固松动的院墙，

修好老旧摇晃的木窗，把家中所有破损的家具、农具一一修缮妥当。

他浑身沾满尘土汗水，一刻不停，

从清晨忙到日落，只想把家里安顿稳妥，让奶奶和我往后日子过得舒心。

妈妈坐在屋内，拆洗全家人换季的衣物，

把给我买的新衣、新文具分门别类装进木箱，

又给奶奶分装膏药、常备感冒药，细细叮嘱用药时间。

“妈，这几盒风湿膏药，两天贴一次，阴雨天腿疼就提前贴上，别硬扛。” 妈妈把药盒摆到床头木柜上，耐心叮嘱，

“还有感冒药、肠胃药，都放在这里，身体不舒服立刻吃，别舍不得花钱买药。”

奶奶坐在床边，连连应声，眼眶微微泛红：

“知道啦，你俩在外照顾好自己，别太拼命干活，饭按时吃，衣服添暖，别冻着。”

“我们晓得。” 妈妈笑着应声。

我安安静静坐在一旁，抱着妈妈买的小布玩偶，

一言不发，眼底藏着浓浓的不舍。

我知道，明天天亮，爸爸妈妈就要走了。

又要留下我和奶奶，留在这座大山里，一整年见不到面。

爸爸修好院落进屋，擦去脸上汗水，

看向沉默低落的我，弯腰坐到我身边，大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发顶。

“囡囡怎么不说话了？不开心吗？”

我攥紧怀里玩偶，垂着眉眼，声音闷闷的，带着藏不住的委屈：

“爸爸，你们能不能不走。”

“爸爸……”

爸爸喉结微动，语气满是无奈与酸涩，

“爸爸和妈妈要回去上班挣钱，挣钱给囡囡读书，给奶奶买药，养家糊口。”

“我不要新衣服，不要糖果，不要新文具了。”

我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声音哽咽，

“我只要爸爸妈妈留在家里，陪着我，好不好？”

我不要琳琅满目的零食，不要漂亮的发卡裙子，不要新奇的玩具。

我只要家人团圆，只要爸爸妈妈留在我身边。

看着我泛红的眼眶，爸爸心口一涩，把我轻轻搂进怀里，声音低沉愧疚：

“是爸爸没用，没法留在家里陪囡囡，让你小小年纪留守在家，受委屈了。”

“我不委屈，我只想你们留下来。”

我埋在他怀里，小声呢喃。

妈妈走过来，坐在我另一侧，伸手轻轻擦去我眼角溢出的泪珠，柔声安抚：“晚晚乖，我们就走一年，明年秋收，妈妈准时回来陪你，给你带更多好吃的，好不好？”

“一年好久。” 我瘪着嘴，眼泪掉得更凶。

一年三百多个日夜，日复一日的等待，太长太长了。

奶奶叹了口气，开口劝解：

“囡囡，听话，你爸妈出去干活挣钱，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将来读书出息。咱们懂事，不闹人。”

我知道我懂事，我不能哭闹撒娇拖累大人。

我强忍着眼底泪水，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乖乖松开攥着爸爸衣角的小手：“好，我听话，我不闹了。爸爸妈妈安心去上班，我在家好好读书，照顾奶奶。”

看着我强行懂事隐忍的模样，妈妈鼻尖发酸，搂紧我，久久没有说话。

夜色渐深，山间晚风微凉，屋内点亮一盏昏黄白炽灯。

妈妈拿出梳子，细细给我梳理长发，扎上精致的双麻花辫，戴上粉色蝴蝶结发卡。

“我们晚晚长得好看，扎辫子最乖了。”

爸爸坐在桌边，把剩余的零食、糖果分装成小袋，放在我的书桌抽屉里，一一交代：

“糖果一天吃一颗，别吃多蛀牙；面包放在通风处，慢慢吃；文具省着用，用完爸爸明年回来再买。”

我乖乖听着，牢牢记住每一句话。

这天夜里，一家人早早歇息，我躺在父母中间，盖着干净柔软的新被褥，

闻着家人身上熟悉的气息，睡得安稳又香甜。

这是我童年最安稳、最幸福的一夜。

没有孤单长夜，没有清冷空房，没有遥遥无期的等候，

至亲之人尽数在侧，烟火温暖，岁月无忧。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天未大亮。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身边床铺已经微凉，

父母早早起身收拾行李，压低声音说话，生怕吵醒熟睡的我和奶奶。

我睁着眼睛，一动不动躺在床上，静静听着屋外轻声响动。

“行李都收拾好了，赔偿款银行卡、家里零钱都放在木柜夹层，妈和囡囡日常花销够用。”

妈妈压低声音。

“路上坐车注意安全，工厂夜班少熬点，照顾好自己。”

爸爸低声叮嘱。

“晓得，家里你放心，我牵挂的就是妈和晚晚。”

我闭上眼，强忍泪水，不敢出声哭闹。

我记住了这份温暖，记住了这一刻阖家圆满的幸福。

我以为这只是一次寻常离别，

一年之后，他们依旧会背着大包行李，笑着回到村口，奔向我和奶奶。

我以为我的幸福会永远定格在此，岁岁年年，往复不休。

我万万没有料到，这一次离别，是永别。

天亮破晓，秋日晴空万里，看似风和日丽，

一场灭顶之灾，已经在千里之外悄然降临，

正朝着我这个平凡的小家，狂奔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