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息是傍晚回来的。
银玉澜正好从饭堂出来,看到他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弓背在肩上,脚步比平时快一些。燕归跟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一个布包,像是去接他的。两个人走到训练场入口的时候停了下来,风息把弓从肩上取下来,拉开弓弦试了一下张力。弓弦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在暮色里散开。燕归蹲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银玉澜站在走廊另一头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了房间。
那天晚上她睡得不深,半夜醒了一次,窗外的月光正好落在桌角上那三枚银杏叶上。她坐起来看了一会儿,然后躺回去,合上眼。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比赛前一天。
秦衡没有安排训练,也没有安排对抗。他把七个人叫到了训练场上,站在石台边缘,手里端着一杯茶——新泡的,还冒着热气。“今天不练。你们各自待着,想去哪去哪。但有几件事不能做:不能动魂力,不能拉弓弦,不能释放毒雾,不能动刀。今天你们只是普通人。”
焱偏头看了石敢一眼:“连护盾都不能开?”
“不能。”
焱张了张嘴,没有反驳。胡列娜合上旧册子,站起来走了。邪月跟在她身后,月刃已经收好了,挂在腰侧。石敢从训练场边缘走开的时候步子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独孤雁站在侧翼,毒雾没有释放,她低着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然后转身朝走廊方向走了。
燕归从矮墙上跳下来,走到风息旁边:“你今天弓也不能拉?”
“不能。”
“那弓弦也不能拆?”
“不能。”
“那你擦弓总可以吧。”
风息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但转身往房间方向走了。燕归跟在他后面,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银玉澜站在石台中央,感觉到青鸟的光芒收在体内没有铺开,训练场上安安静静的,像一张被翻到空白页的纸。
她去了山坡。
银杏树下的石板上,那堆干叶子还在。她蹲下来把叶子上的灰尘拂了拂,然后坐在旁边的石头上。风从山坡下面吹上来,比前几天冷了一些。她把袖口里的三枚银杏叶和银质书签取出来,摊在膝盖上看了一会儿。三枚叶子颜色深浅不一,但叶脉的走向都差不多。银质书签上的“等我”两个字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浅淡的光。
她在树下坐了很久,直到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然后她把东西收好,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转身往山下走。走到半坡的时候她看到燕归正蹲在走廊拐角的石阶上,手里捏着那根细绳,还在打结。风息站在他旁边,弓没有带在身上,弓弦也没有系。两个人站在一起,没有说话,但燕归蹲的位置朝着风息的方向微微偏着。
银玉澜没有走过去。她从走廊另一侧绕回了房间。
推开门的时候,桌角上多了一个东西。一个很小的布包,用深蓝色的布裹着,扎口处系着一根银色的细绳。她走过去解开布包,里面是一枚干透的银杏叶——比之前那三枚都小一些,颜色偏浅,像是从树梢最高处摘下来的。叶子背面用极淡的笔触写了一行字:
“明天见。”
没有署名。但那个笔迹她认得。
她把那枚叶子放在桌面上,和之前的三枚并排摆好。四枚叶子排成一排,颜色从深到浅,像四季里同一棵树落下的叶子被按顺序收在了一起。她把那枚银质书签放在叶子旁边,把玉坠压在书签上面。青鸟的光芒从指尖渗出来,沿着那道裂纹缓慢地流动着。
她推开窗,暮色正在从训练场方向落下来。远处的教皇殿尖顶在最后的余光里泛着浅淡的银色。她合上窗,把桌面上的东西重新收好,熄了灯,躺在床上。明天就是比赛日了。她合上眼,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逐渐变慢,像一条已经流了很久的河,终于抵达了入海口。
第8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