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 启程

通知来得比银玉澜预想的快。

那天傍晚她正蹲在训练场边收青鸟的光，秦衡从走廊那边走过来，手里没有端茶。她在看清他两手空空的那一刻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秦衡平时走路都是端着茶的，那杯茶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像一棵树不会忘记自己该长在哪片土里。今天他没有端，说明他这次来不是为了站在旁边看她练完再走。

秦衡在她面前站定，从袖口里抽出一封没有署名的信递给她，信封口压着一枚银色月牙印。银玉澜接过来拆开，里面只有一行字：“明日启程，前往天斗边境山谷。单独行动。七日内抵达。”

她看完之后把信折好放回信封，抬头看向秦衡：“那个山谷……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但能让教皇亲自批的任务，不会是小地方。”秦衡站在那里，“你的行李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放在你门口。明天一早走。”

银玉澜把信封收进袖口，和那枚玉坠贴在一起：“……你不问我要去做什么？”

“我问了，你也不知道。等你回来的时候告诉我做了什么就行。”秦衡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路上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别硬撑。青鸟的光不止能治伤，还能让人看见你——把光放高一些，附近的人会注意到。”

银玉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低头摸了摸袖口里那封信。封口处的月牙印已经被她拆开了，纸面带着折痕，像在信封里待了不只一两天的样子。这封信可能已经在秦衡那里放了一阵子了，只是一直没有递到她手上。

她沿着走廊走回房间，门口果然放着一个收拾好的行囊，不大，但装得整齐。她把那封信也放了进去。

第二天清晨她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光线还是灰白色的。她穿好衣服，背上行囊，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没有人，整个武魂殿都还在晨雾里，安静得像一张还没被翻开的地图。她走过训练场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石台边缘的露水正在晨光里微微反光，像一层被均匀铺开的薄绸。石台边沿那块秦衡常年放茶杯的位置今天空着，没有茶杯，也没有人影。

她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建筑轮廓。晨雾还很浓，屋顶的线条在雾气里显得比平时柔和，像一幅还没有彻底干透的画。她没有多停留，转过身，踏上了门外的路。

那是一条沿着山脚延展的路，路面上铺着细碎的石子，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声响。她沿着它往前走了一段，又停下，偏过头看了看来时的方向。远处的山脊线正从灰白变成浅金，像一枚正在被慢慢摊开的信封。

她在心里把千仞雪那张字条上的那句话翻了一遍——天斗的春天也来了。山谷在天斗边境，那座山谷离天斗城还有很远，但至少已经踏上了同一条山脉的边缘。

她把玉坠从袖口里摸出来握在掌心里，感觉到青鸟的光芒正在玉的内部匀速流动，温温热热的，像一枚被焐透了的指南针。那道裂纹还在原地，横在玉的中央，不扩不消，像一道被刻意停住的记录。她把它收好，继续往前走。

路还很长。但方向是对的。

第2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