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裂纹没有继续扩大,但也没有消失。
银玉澜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拿起玉坠对着光看——裂纹还在原来的位置,长度没有变,边缘也没有扩散。它像一道被嵌入玉石内部的细线,既不延长也不愈合,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枚被时间刻意停住的标记。她用指腹摸过那一道极细的痕迹,能感觉到它存在,却没有明显的凹凸感。她试过把青鸟的光芒引向那道裂纹,光顺着裂缝的走向渗进去,裂纹在光里变成了一条更亮的细线,但光填满它之后没有从另一侧溢出——它像是被那道裂缝收住了,像一条河流被引入了一条更窄的河床,流速变慢但没有堵住。她不觉得这是坏的征兆,只是不确定它到底是什么。
两天后她把这件事告诉了秦衡。他正在训练场边翻一本旧册子,听到她的话之后放下了册子,伸出手:“拿来我看看。”她把玉坠递过去,他接过来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一会儿,又翻转过来看了看背面,然后把玉坠还给她:“你有看到它往边缘延伸吗?”
“没有。”
“它从出现到现在,长度有变化吗?”
“没有。”
“位置呢?”
“一直在同一个地方。”
秦衡把旧册子合起来,靠在廊柱上:“那道纹是在玉的内部自然形成的走向里留下的印记——在形成过程中,有一条纹路没有完全闭合,被留在那里了。”
“那它会影响储光吗?”
“不会。它反而会比别的纹路更能留住光。因为缝隙本身会吸住一部分光源,像一口浅井。”秦衡顿了顿,“只是有一条——如果它哪天开始往外扩了,你要告诉我。”
“会扩到什么程度?”
“扩到边缘就会碎,和上一块一样。不过这块玉我挑的时候已经看过了,它的纹路是完整的,应该不会走到底。”他把目光从玉坠上收回来,“但你还是要留意。每次存光之前看一眼,存完之后再看一眼。”
银玉澜把玉坠收进掌心:“明白了。”
那之后的几天她开始习惯性地留意那道纹路。每天存光之前和之后各看一次,像检查一扇门闩有没有松动。裂纹始终没有变化,像一条已经抵达尽头、不再延伸的路,安静地横在玉的内部。
训练也在继续。青鸟的光芒越来越细了,她能让它从掌心里渗出来的时候化作一根极细的线,贴着地面延伸,绕过障碍物,停在她视野之外的位置。秦衡开始让她在移动中保持这种延伸状态——她走、跑、转弯的时候,青鸟的光芒仍然贴在地面上,像一条被拉得很长很长的线,没有断,没有抖,没有因为她的移动而变淡。
有一天傍晚她练完往回走的时候,路过主殿侧面,感觉到青鸟的光线轻轻碰了一下什么——不是石头,不是木料,是一个比周围温度稍高一些的、正在移动的东西。她停下来,把光再往前延伸了一段,感觉到那个温暖的东西也在减速。她在那一刻确认了一件事:自己的光已经不需要用眼睛去定位了,也不需要刻意调整方向,它自己就能循着那层温热的差别,停在该停的地方。
她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但那个被光碰到的温暖的东西也在她身后继续移动——比之前慢了半拍,像是在某个短暂的瞬间,它也被这道光微微地碰了一下。风从走廊另一头吹过来,把她耳边的碎发拂了一下,她伸手拢了拢,指尖碰到那枚银叶子的时候,感觉到它依然是凉的。
天斗那边应该也快到夏天了。信里那些字的墨色,大概也会比冬天时显得更浓一些。
第2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