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李世民被贺思慕的话愣在原地，呆坐在上首，脑中忽然浮现那天知晓贺思慕身份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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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贺小小举止怪异，李世民立刻派人查探她的底细。尚未查明，他自己就深陷一场敌强我弱的战局。

正当李世民以为即将丧命于此的时候，忽闻山谷中传来一声突兀的声音，相同的话汉语和突厥语各说了一遍。

“且慢。”

那声音低缓有力，一时间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一望无际的战场上，烈日下的冷风往每一个士兵的脸颊呼呼吹，突然间，一团湛蓝的火焰凭空而生。这团诡异的火焰仿佛没有根基，却异常炽烈，寒风竟无法使其动摇分毫。

火焰中渐渐生长出一缕缕白色的丝线，如同结茧般一层层将火焰包裹起来，最终化作一盏镂空冰裂纹六角宫灯。灯顶长出一截纤长的槐木灯杆，漆黑发亮。

灯杆之上，缓缓显露出一个女子的身影，她斜躺在槐木杆上，左手撑着头，右手搭在膝盖上。那一身华丽的金黑间色曲裾三重衣，墨色外层绣着流云忍冬纹，长发垂至腰间，用墨色细丝系住。

黑夜提灯，为人引路。

白日提灯，替鬼开道。

那女子微微一笑，用突厥语对那些士兵说道：“我本一介恶鬼，不想掺和你们的事。只是刚才一时嘴馋吃了被你们射死的小兄弟，他求我救同他一起征战的士兵，我答应了。”

刚刚那被一箭穿喉的士兵倒在血泊中，脖颈上隐隐浮现出齿痕。

她微偏过头，继续说道：“各位突厥的官爷，可否卖我这个恶鬼一个面子，把他们放回去呢？”

地上的人们用活见鬼的神色盯着贺思慕——可不就是见鬼了，许多人揉着眼睛怀疑自己看到了什么，一时之间天地寂静无声，不能立刻回应她的发言。

李世民目光向空中那个陌生的女鬼，抿了抿唇，试探地唤了一声：“贺小小。”

那女鬼一怔，随即转过头去，仿佛不知他在叫谁。这一下，李世民确认了她正是贺小小，笑了笑，说：“别装了。”

女鬼轻声哂笑了一下，慢慢回过头来。一只黑色的乌鸦落在她的肩头，继而漫天如黑雨般的乌鸦密密麻麻地落在这片空旷之处，眼睛四处打量，鸦雀无声。

她眨着漆黑不见眼白的眼睛，笑道：“我以为秦王殿下无所不能呢？没想到秦王殿下也有落魄的时候啊。”

那边的突厥人终于反应过来，显然也被这诡异的场景所震慑。一阵窸窣声后，为首的那个军官大声喝道：“长生天保佑，妖魔邪祟怎敢装神弄……”

鬼字还未出口，贺思慕食指轻轻放在嘴边嘘了一声，那军官身上突然燃起蓝色的鬼火，一声惊叫之后顷刻化为焦黑的枯骨，哗啦一声倒在了地上。

“你以为我在同你们商量吗？”贺思慕把转过头以突厥语笑道：“你们活着不知道我是谁，死了之后总会认识的。”

突厥人一见这形势终于松动了，纷纷掉头高呼这是天罚，逃窜离开这个诡异险恶之地，惊飞了一群乌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