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莲灯在水面上转了两圈,然后稳稳地朝着水面的中心漂了过去。暖光在夜色中缓慢地移动着,像一个正在被水波缓慢推着走的旧愿望。8
哦不不不今天必须庆祝一下老师加入话本200天(放烟花)
"你许了什么愿?"安迷修问。
雷狮偏过头看他。紫瞳里映着水面上那团渐行渐远的暖光,也映着天幕上横贯穹顶的银河。他看了安迷修很久,久到那盏莲灯已经漂到了太液池的中心,久到夜风把他脑后的墨色发带吹得拂过了安迷修的肩头。
"朕许的是——"他的声音被夜风揉得低低的,像一枚被小心放在旧书页间的干花正在缓慢地吸饱水分展开花瓣,"年年今夜。天上地下。此间灯火。与卿共看。"
安迷修安静地蹲在他旁边,蓝绿色的眼眸望着那盏正在远去的莲灯,又慢慢转过来望着雷狮。夜风从水面上吹过来,把两个人脑后的发带扬起又落下,墨色和深紫色的末端在月色中缠在一起。他偏过头,把额头抵在了雷狮的肩膀上。那动作很轻,像一页被风翻过去之后恰好落在了它应该落的那一页上。雷狮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松了下来——他伸手揽住了安迷修的肩,把他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远处长乐坊方向的灯火还亮着最后几盏。慕贵妃那盏兔子灯的暖光在御花园入口的方向晃了两下,娴嫔和荣婕妤的笑声从夜风中传过来,叮叮当当的,像一串被洒在石板路上的碎银子。秋在长街另一头驿站的方向停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灯火中远去的金和格瑞的背影,暖金色的长发被夜风拂动了一下,然后她推开驿馆的门走了进去。艾比追着荣婕妤跑过宫门口的时候,看见埃米正站在卡米尔身边低头翻那叠文书,冰蓝色的眼眸里那道光在月色中安静地亮了一下,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把荣婕妤拽走了。金和格瑞正并肩往宫门的方向走,金手里提着一盏新买的流萤灯,格瑞走在他身侧,一只手垂在身侧,靠着金的袖口边缘没有收回来。紫堂幻走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位置,掌心里那枚平安扣被指尖摩挲着,他抬眼时看见廊柱旁的月色中站着一个银白色高马尾的身影——紫堂真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金绿色的眼眸隔着几步远的夜色望向他。紫堂幻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去。紫堂真低头看着他走近,什么也没说,只伸手把他手里那枚平安扣的绳结重新系紧了一下——那个结打歪了半个扣位,紫堂幻刚才一直在翻来覆去地看却始终没注意到。赞德站在几步外的檐灯底下,橙黄色的眼眸望着那两兄弟一高一低站在月色中的剪影,嘴角弯了一道被夜风泡透了的、散漫的弧,然后他朝安迷修和雷狮的方向望了一眼——安迷修正靠在雷狮肩头,蓝绿色的眼眸阖了一半,深紫色的发带末端在夜风中轻轻拂动着。
佩利拎着两包烤串从街尾跑过来,帕洛斯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银白色的发丝被夜风拂乱了又自己落下来。嘉德罗斯带着雷德和祖玛往北城门方向走了,三个人并肩的剪影在月色中拉得长长的——雷德还在兴致勃勃地比划着什么,祖玛紫色眼眸沉稳地听着,偶尔点头回应,嘉德罗斯走在最前面,鎏金色瞳眸望着前方月色中渐渐清晰的长街尽头,脚步不急不缓,但身后的两个人始终跟着他的步调,像三枚被同一道书脊穿连着的旧书页,各自写着不同的内容,却始终在同一个方向上被翻动。凯莉和安莉洁从茶水摊那边站起来往回走,凯莉手里提着一盏新买的走马灯,灯面上画着鬓插星簪的墨衣女子,安莉洁走在她身侧,霜青色的长发被夜风拂起来扫过凯莉的袖口,两个人谁都没有躲。卡米尔和埃米的身影在宫墙入口的月色中停了一下,埃米把那叠卷宗递过去的手在夜风中停了一瞬才松开,卡米尔接过来的时候指节擦过了他的指节,两个人同时低下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同时抬起来望向别处——嘴角弯着的弧度是一模一样的深浅。
太液池的水面上,那盏莲灯终于漂到了看不见的地方。天幕上的星河还在,横贯穹顶,年年今夜。长乐坊的最后一盏灯在老槐树底下熄灭了。
安迷修靠在雷狮肩头,蓝绿色的眼眸阖了一半,嘴角弯着一道被夜风和星河浸透了的弧。
年年今夜。天上地下。人间灯火。
与君共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