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雨后天光里疾驰,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两道银亮的水帘。
欧斯克靠在椅背,闭着眼,脑里却全是清洁溜溜公司那个年轻员工的话——
“玛雅姐辐能泄漏了……听说是为了救你。”
那几个字像细针,扎进他心口旧伤里,钝痛一阵强过一阵。
他迫不及待想见到玛雅,想亲眼确认她的情况。
突然,从道路右侧岔口窜出两辆黑色越野车,车头一别,直逼他们车道。
阿彪从后视镜里瞥见,手指猛地攥紧方向盘。

少爷,有人跟来了。
欧斯克睁眼,瞳孔里映出后视镜中咬死不放的车灯。
他面色沉下去,声音却异常平静。

甩掉他们。
阿彪一脚油门踩到底,引擎声撕开雨幕。
可后车咬得死紧,像认准了猎物的狼。
其中一辆猛地斜撞过来,撞在左后翼子板上,整车一晃。
阿彪骂了句脏话:

草,一群疯狗!
方向盘猛打,车头冲出铺装路,碾过草地,另一辆越野却早绕到侧前方,一个急别,把车逼停在一棵老榕树旁。

车子熄火了。
阿彪喘着气,回头看欧斯克。
欧斯克没犹豫,推门下车,顺手从后备箱摸出那根常备的棒球棍,金属杆在晨光里泛着冷灰。
他站在车旁,看着八个人从两辆越野里跳下来——清一色作战靴、战术背心,手里短刀和电击棍,是雇佣兵的标配。

看来我欧斯克的命,这么不值钱啊。

就派你们几个小喽啰?
欧斯克先动。
棒球棍横扫,砸在最先扑上来那人的腕骨上,匕首脱手,人还没跪稳,欧斯克棍尾一顶他下颌,把他撞回同伙怀里。
阿彪从侧面切入,肘击喉结,膝盖顶腹,动作干净得像在训场。
艾琳虽是情报线出身,但欧斯家调教出来的姑娘刀法不花哨——她绕到右侧,一刀划开那人战术背心的扣带,趁对方重心乱时补膝撞,将人放倒。
3对8,却像狼入羊群。
不到一刻钟,七个躺倒,剩刀疤男被欧斯克一棍压在膝下,铝棍抵着他太阳穴。
欧斯克俯身,声音压得很低:
#欧斯克回去告诉你们的买主,我欧斯克的命,不是他随便开口就能收的。

再派人来,下次抵在你脑子里的就不是棍子。
那人连滚带爬钻回越野,一脚油门逃了。
剩下七个,被阿彪和艾琳“处理”得干净利落。
艾琳甩了甩刀上的水,刃口没血,她却盯着欧斯克流血的左小臂。

是谁想要杀你?
阿彪踹开脚边一只断掉的对讲机。

还用问?二房那两兄弟。

长老会候选人名单明早公示,这时候除掉少爷,欧斯明家主那一支直接出局。
欧斯克撕开袖口,随手扎了下伤口,眉头却没舒展开。

不确定。

候选人若真定了我,他们动手就是蠢到家,明眼人一猜就是二房,族规能活撕了他们。
买凶的,要么是二房蠢到不怕死,要么……还有其他人不希望我坐上那个位置。
艾琳一愣,脱口:

那还能是谁?难不成是欧斯迈趴那个废物?
欧斯克摇头,眼神冷得发淡。

不会是他。

他不屑用这种脏手。

更何况,整个欧斯家族都没被他放在眼里。
阿彪懵了一瞬。

那……

去查。
欧斯克把棒球棍插回后厢。

不惜一切代价,查到买主名字、转账路径、谁递的地址。

明早之前我要看到报告。
阿彪立正。

是!
他钻回驾驶座前,又探出头,声音小心翼翼。

少爷,还去萌学园吗?

玛雅小姐那边……
欧斯克动作一顿。
他现在这副模样闯进保健室,玛雅会先哭还是先骂?
不能吓到她。

暂时不去了。
欧斯克最终道,声音哑了一层。

艾琳,你替我打探玛雅的消息。

这次你该知道怎么做。
他抬眼,眼底那点警告像冰锥。

再骗我一次,上次掐你脖子的那只手,不会再松。
艾琳被他目光刺得打了个激灵,慌忙低头。

是。
———
回程换到欧斯家族宅邸侧门。
欧斯克没走正厅,直接一脚踹开欧斯明书房虚掩的门。
门板撞在墙面上“砰”一声巨响。
欧斯明正批着长老会巡讲日程,笔尖一顿,抬眼就吼:

放肆!谁准你——
话没完,他看见欧斯克左臂染血、额发湿漉漉贴在伤疤上,声音戛然而止。
欧斯克没理他,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抬起还在渗血的胳膊。

有人杀我。

八人,全是雇佣兵。
欧斯明怒火瞬间被抽走大半,放下笔,绕过来盯他伤口。

杀、杀你?
他眼底第一次在儿子面前露出担忧的慌乱。

查到是谁了吗?

所以来找你。
欧斯克耸肩,牵动伤口,眉都没皱。
欧斯明一拳砸在桌沿,茶盏跳起来。

好!好个二房!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敢动我欧斯明儿子?!
他吼完,喘了口气,看欧斯克脸色苍白却硬撑,到底软了声调。

去让家庭医生处理伤口,别让你母亲看见担心。

刺杀的事,我亲自查,族里暗线调查的要快。
欧斯克颔首,起身时晃了半步,被欧斯明下意识伸手扶住。
父子俩对视一秒,欧斯克抽回手,声音低下去。

行,那我等你消息。
欧斯明做回位置,盯着他儿子那道背影,忽然开口:

你这几天,都在忙什么?
欧斯克脚步顿在门框边,没回头,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短音:

没什么。
欧斯明把笔搁下,身体往后靠进椅背。

那你为什么多次往极光族跑?
欧斯克猛地转过身,眼底那点刚被父亲扶住时稀薄的暖意瞬间结霜。

你调查我?

选举在季,我不希望你被别的事情分神。
欧斯明迎上他视线,并不躲。

欧斯家等这场翻身等了十年,你是唯一能坐上长老席的牌。

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插手!
欧斯克声音拔高,心里有些烦躁。
欧斯明也站起来了,手掌拍在桌上,茶盏哐当一响。

你如果再想着那个什么玛雅,我就叫你永远见不到她!
欧斯克两步跨回桌前,居高临下盯住他父亲。

你敢。
父子俩就那么对峙着。
欧斯明胸膛起伏,看见儿子眼底那片执拗——和年轻时自己为欧斯克母亲跟族老拍桌时,一模一样。
他先败下阵来,坐回去,揉了揉眉心。

你应该知道这次选举对家族的重要性。

我不阻你见她,但萌学园,不是你想进就进。
欧斯克皱眉。

一个学校,我想进他还能把我怎样?
欧斯明哼了一声,从抽屉里抽出一本泛黄的地志册,翻到绘有尖顶塔楼那页。

那是由希丝娜女神留下的遗迹,后来夸克族寻到这块地脉,改造成魔法学校。

校门认图腾、认血脉、认帕主任签的准入令。

你欧斯家再大,在萌学园眼里也就是平等的人,怎么去?
欧斯克怔住。
他一直当它是夸克族给小孩练魔法的园子,从没想过“进不去”这层。
欧斯明看他愣神,反倒缓了语气,像谈判桌上收了刀。

你要是老老实实把这次选举跑完,巡讲不缺席,长老席拿到手,我就以欧斯家族名义,替你递一份萌学园的入园申请。

做交换生,或者助教,正大光明进去。
欧斯克盯着他父亲,像在辨这话里几成真几成套。

真的。”
欧斯克沉默良久,左臂包扎的布条渗了点红。
他伸手把地志册捞过来,夹在腋下,转身往门外走,到门边又停,没回头。

我全力以赴。
欧斯明盯着他背影,最终“嗯”了一声。
门关上。
欧斯明独自坐在满桌公文里,拿起茶杯,发现已经凉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