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晨醒心慌，心意难藏

天光破晓，细碎的晨光透过轻薄的窗帘，温柔地淌进卧室，驱散了深夜的浓稠静谧。

被褥间暖意融融，裹挟着淡淡的清冽松木香，是独属于顾南墨的味道。

江暮安是被胸腔里剧烈的心跳震醒的。

一夜相拥，他从头到尾都睡得极浅，周身全是顾南墨温热的气息，紧实的怀抱牢牢圈着他，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层层浸透，让他半梦半醒间，始终被极致的慌乱与安稳裹挟着。

他一动不动地窝在顾南墨怀里，睫毛轻颤，不敢睁开眼。

昨夜的画面如同潮水般翻涌而来，清晰得分毫未减。

他趁着对方醉酒熟睡，怯懦又虔诚的私吻，藏了数年的告白呢喃，还有顾南墨骤然清醒的桎梏拥抱，那句沙哑低沉的“听到了”，以及缱绻温柔的“别跑”。

每一个画面，每一句话，都狠狠砸在他心上，让他此刻头皮发麻，浑身燥热。

原来他根本没有睡熟。

原来他所有藏在暗处、不敢见光的暗恋，尽数被这个人知晓。

江暮安指尖微微蜷缩，埋在他胸口的脸颊滚烫，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不敢动，不敢推开，更不敢抬头去看怀中人的模样，心底满是仓皇的逃避。

他们是兄弟，是相依为命的至亲，这份逾越分寸的心意，本就该烂在心底、藏于终身。

可现在，所有伪装的平静，在昨夜彻底碎裂。

他不知道顾南墨心里在想什么，更不知道天亮之后，等待他的会是什么。是疏离的质问，是冰冷的疏远，还是刻意的避讳？无数糟糕的猜测盘旋在脑海，酸涩与惶恐缠成密网，将他牢牢困住。

身侧的人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顾南墨的手臂微微收紧，带着晨起慵懒的惯性，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几分，下巴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喉间溢出一丝低沉慵懒的闷哼，带着未醒的沙哑。

这细微的动作，让江暮安浑身瞬间僵硬，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下一秒，头顶传来清朗又沙哑的嗓音，褪去了昨夜醉酒的朦胧，多了几分清醒的低沉，轻轻落在耳畔：“醒了？”

江暮安心头猛地一颤。

他僵在原地，迟迟不敢抬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哥。”

一声称呼落下，空气瞬间安静下来，稀薄的氛围里裹挟着无声的拉扯，暧昧又紧绷。

顾南墨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眸子褪去了睡意，眼底澄澈透亮，却藏着无人读懂的深沉。他垂眸看着怀里蜷缩的少年，视线落在他泛红的耳尖、绷紧的肩线，将他所有的局促不安尽数收入眼底。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抱着他，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少年后背的衣料，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昨夜醉酒的混沌散去，可那温热柔软的触感、耳畔细碎颤抖的告白，却清晰地烙印在心底，一夜未消。

他从不是全然熟睡。

在江暮安小心翼翼凑近他、落下那个轻柔的吻时，他便彻底醒了。

醉酒带来的眩晕还在，可心底的清明却格外清晰。他清晰地感受到少年的虔诚与卑微，听清了那句藏了数年的偏爱。那一刻，所有的偏执、不安与深夜的空落，尽数被填满。

顾南墨薄唇微抿，眼底掠过一抹隐忍的温柔，声音轻得拂过晨风：

“昨晚的话，再说一次。”

江暮安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底盛满了无措与慌张，湿漉漉的眼眸直直撞进顾南墨深邃的瞳孔里。

晨光落在顾南墨轮廓分明的侧脸，柔和了他往日冷淡的眉眼，那双平日里清冷疏离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沉沉的温柔与执念，直白又滚烫，让他无处可躲。

“我……”江暮安喉咙发紧，所有的话都堵在舌尖，羞赧、惶恐、酸涩交织在一起，让他根本说不出口。

他想糊弄过去，想假装那只是酒后的错觉，想继续维持原本安稳的相处模式。

可顾南墨不给他逃避的机会。

他微微低头，视线紧锁着他慌乱的眼眸，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又藏着极致的缱绻：

“江暮安，别藏了。”

“我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