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安,”他含糊地呢喃,声音又哑又轻,“你是不是,一点都不喜欢我?”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重重砸在江暮安的心上。
他攥着顾南墨手腕的指尖骤然收紧,心脏密密麻麻的发疼。
他怎么会不喜欢?
只是这份喜欢太小心翼翼,太瞻前顾后,太不敢宣之于口。
卧室静谧无声,窗外夜色深沉。
那句带着醉意、又轻又委屈的问话落下,卧室里彻底陷入死寂。
江暮安死死攥着他的手腕,心口酸涩得发胀,眼底的水汽几乎要落下来。
他多想立刻开口反驳,多想告诉他不是的,我很喜欢,我早就喜欢了。
可理智像一道枷锁,牢牢捆着他的喉咙,让他一句话也不敢说出口。
江暮安喉咙发紧,颤着睫毛,终究什么都没敢回应。
顾南墨趴在他肩窝,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与酒劲。
方才灼热躁动的呼吸慢慢平缓下来,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最后全然无力地倚靠在他身上。醉酒带来的亢奋褪去,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疲惫。
他等不到答案,也撑不住意识了。
绵长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安稳,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江暮安的颈侧。
不过片刻,顾南墨竟是彻底睡了过去。
江暮安紧绷了一整晚的身体骤然一松,心底却空落落的,又酸又软。
他小心翼翼松开攥着顾南墨手腕的手,不敢动弹分毫,生怕轻微的动作就会吵醒熟睡的人。
头顶的少年毫无防备地靠着他,眉眼温顺,褪去了白日所有的冷淡疏离,也褪去了方才失控的偏执灼热。长睫垂落,安安静静,难得这般乖巧无害。
江暮安静静仰头看着他,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情绪。
喜欢怎么会是假的?
从年少朝夕相伴开始,这个人就稳稳占满了他所有的心思。他怕僭越、怕尴尬、怕被讨厌,只能装作乖巧懂事,只能一步步往后退,把满腔喜欢死死藏在心底。
白天顾南墨冷着脸疏远他,他心慌难受;夜里顾南墨醉酒失态问他是不是不喜欢自己,他更是疼得快要窒息。
夜色静谧,万籁无声。
鼓足了毕生所有的勇气,江暮安缓缓抬起头。
他凑近顾南墨的唇边,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带着小心翼翼的虔诚与卑微。
极轻、极短的一个吻,落在微凉的唇瓣上,转瞬即逝。
像是一场无人知晓的秘密,一场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暗恋独白。
离开那片温热时,江暮安的耳尖红得彻底,心跳依旧狂乱不止。
他凑近顾南墨的耳畔,用气音极轻地呢喃,声音带着细碎的颤意,温柔又酸涩:
“顾南墨……我也喜欢你。”
“一直都喜欢。”
这句话藏了太多年,忍了太长久,终于在无人知晓的深夜,悄悄说了出来。
本以为对方睡得深沉,绝不会听见。
可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熟睡的人忽然一动。
顾南墨的呼吸骤然变沉,眼眸倏然睁开。
眼底没有全然清醒的清明,依旧蒙着浓重的水雾,却带着精准的力道与占有欲。不等江暮安抽身退开,他长臂一收,骤然发力。
“唔!”
江暮安猝不及防,整个人直接被他牢牢拽进怀里。
顾南墨将人死死圈紧,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抱得很紧,带着醉酒未消的黏糊与霸道,嗓音沙哑朦胧,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听到了。”
江暮安浑身一僵,脑袋瞬间一片空白,脸颊轰的一下烧得滚烫。
他、他醒了?
他刚刚全部听到了?!
巨大的慌乱瞬间席卷全身,江暮安埋在他怀里,连呼吸都变得僵硬,一动也不敢动,心底又羞又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顾南墨没有后续的动作,没有追问,没有逼他对视。
只是抱着他,收紧手臂,将人完完整整地护在怀里。
大概是睡意依旧浓重,他蹭了蹭他的发顶,呢喃一声,语气安稳又缱绻:
“别跑。”
说完,便再次闭眼沉眠。
怀抱温热紧实,带着让人安心的气息。
江暮安僵了许久,最后只能慢慢放松身体,乖乖窝在他怀里。
窗外夜色沉沉,屋内灯火温柔。
两个心绪纷乱的人,就这样紧紧相拥,在静谧的深夜里,安稳共度了一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