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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暗查真相,灯下藏局

咫尺藩篱

暮色悄然浸染城市楼宇,将整片别墅区晕染出一层温柔的橘灰。

楼上房门紧闭,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

江暮安靠在门板后,久久没有动。

白日那场废车场恶斗残留的痛感,此刻随着神经放松缓缓翻涌上来。脊背的擦伤火辣辣灼着皮肉,腰侧大片淤青一动就牵扯筋骨,旧伤叠加新伤,密密麻麻的疼,却被他硬生生忍了一路。

他抬手缓缓松了口气。

还好,顾南墨没有看穿。

他抬手拆开小臂微微渗血的纱布,重新给自己消毒、上药、换贴纱布。动作娴熟、冷静,熟练得近乎麻木。

所有凌厉、所有狼狈、所有刀口与淤青,他早已习惯一人收拾,从不示人。

楼下客厅。

自江暮安上楼后,顾南墨便维持着原本的坐姿,一动不动。

窗外晚风微凉,灯火温柔,可他眼底早已没了半分暖意。

手机屏幕亮起,一份简短清晰的调查报告无声推送进来,字字清晰,将两日所有隐秘尽数摊开在他眼前。

——昨夜小区后巷,少年单人制服数名滋事混混。

——今日午后城郊废车场,同一伙人寻仇围堵,江暮安一人迎战,以一敌众,完胜离场。

寥寥数行,却足以颠覆他所有认知。

原来那道擦伤不是摔倒。

原来少年午后出门,根本不是买文具。

顾南墨指尖轻轻抵住眉心,心底五味杂陈。

有震惊,有错愕,更深的是一种沉沉的、压在心口的涩意。

他把江暮安护得那么好,疼得那么细,小心翼翼包容他所有小情绪,生怕他受一点委屈、一点风雨。

可原来,少年从来不需要他的庇护。

调查里还写着一句:对方片区闲散人员仍怀恨意,扬言不会善罢甘休。

顾南墨眸光彻底沉了下来。

他没有打算拆穿。

没有打算立刻质问、戳破他伪装多年的乖巧外壳。

他太了解江暮安的性子——自尊心极强、极能隐忍、习惯性疏离、习惯性独自硬扛。一旦当众拆穿,只会让他慌乱戒备、彻底缩回壳里,往后再也不肯露半分真心。

所以他选择不动声色,不打草惊蛇。

夜色渐深,晚风入户。

良久,顾南墨抬眼望向楼梯方向,眼底掠过一抹极淡、极深的试探。

夜里用餐时,气氛依旧平和温柔。

江暮安全程温顺乖巧,说话轻声软气,坐姿端正,刻意放轻所有动作,竭力规避所有会暴露伤势的细节。

可顾南墨看得太仔细。

看见他夹菜时小臂细微的僵硬,看见他侧身时刻意绷紧的脊背,看见他下意识不敢大幅度抬手的小动作。

饭后,江暮安习惯性起身收拾碗筷,刚微微侧身,腰侧伤势牵扯,身形极细微地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顾南墨眸光微凝,状似随意开口,语气温柔如常,听不出半点试探:“别动了,我来收拾。你坐着陪我说说话。”

“啊?”江暮安微怔,连忙摇头,“没事的南墨哥,我可以——”

话未说完,顾南墨已经起身走近。

他自然地抬手,轻轻扶了一下少年的肩,看似寻常搀扶,指尖却极轻地擦过他后背肩胛。

指尖触到的一瞬,布料下凹凸的擦伤触感清晰无比。

还有少年身体下意识瞬间紧绷的僵硬。

顾南墨心底了然,面上却半点不露,只温柔垂眸,轻声道:“看你今天精神不好,是不是累着了?”

距离极近,暖灯下少年睫毛轻颤,眼底是恰到好处的懵懂与温顺。

“有、有一点。”江暮安顺势低下头,完美掩盖所有情绪。

这一眼、一触、一试探。

顾南墨彻底确认——他满身是伤,却一字不提。

心底的涩意、心疼、隐忍的占有欲,层层堆叠,安静疯长。

他松开手,语气依旧温和:“累了就早点休息,明天想去哪里,同我说。”

“嗯。”江暮安乖乖应声,毫无破绽。

夜深,人静。

待少年回房安歇,别墅彻底安静下来。

顾南墨站在露台,拨通保镖的电话,声线低沉冷静,不带一丝波澜:

“从明日起,暗中跟随江暮安。”

“全程隐匿,不许现身、不许打扰、不许让他察觉。”

“一旦遭遇危险,第一时间出手护住他,解决所有隐患。”

“事后立刻带他回别墅。”

只守护,不暴露。

只兜底,不拆穿。

他要看着,他到底还要独自硬扛多久。

他要护着,他不肯说出口的所有狼狈与危险。

翌日。

午后天气微闷,云层压得很低。

江暮安在家待得略闷,也想着昨日那群人未必彻底死心,与其让对方暗中伺机找事,不如他主动出去彻底了结干净。

他照旧同顾南墨温顺报备:“南墨哥,我出去散散步,很快回来。”

顾南墨坐在客厅,抬眸温柔颔首,眼底沉静无波:“注意安全,早点回。”

看似全然放心。

实则暗处数名黑衣保镖,早已悄然就位,远远随行隐匿。

江暮安独自走出别墅区,去往昨日相近的僻静老街。

果不其然,昨日落败的那群人并未收手,早已埋伏在狭长无人的老巷深处,人数比上次更多,带着十足报复的戾气。

巷口瞬间被堵死。

“小子,昨天让你跑了,今天看你往哪躲!”

一群人蜂拥而上,手段粗暴阴狠,摆明了今日要彻底报复回来。

江暮安眼底温顺瞬间褪尽,寒意彻骨。

他即刻迎战,身手依旧利落凌厉,可昨日满身新旧伤势未愈,几番激烈缠斗下来,腰侧、脊背的伤口反复撕扯,痛感剧烈翻涌,动作渐渐受制。

对方人多势众,步步紧逼,暗处甚至藏了偷袭的人手。

就在一道铁棍狠狠朝着他后背砸来的刹那——

数道黑影骤然从巷外疾冲而入。

速度极快,动作专业,干脆利落隔开所有人,护在江暮安身侧。

训练有素的保镖出手即是压制,不过数秒,尽数制服一众滋事者,不留半点反扑余地。

全程沉默、高效、强势。

江暮安微微一怔,心底瞬间了然——

有人一直在暗中跟着他。

是顾南墨。

心底瞬间翻涌出错乱、慌乱、难堪,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震颤。

他来不及整理情绪,保镖躬身低声请示:“江少爷,先生吩咐,请您即刻回别墅。”

事已至此,无从推脱。

江暮安压下所有心绪,敛尽一身冷戾锋芒,默默点头。

一路返程,沉默无言。

他想着,就算顾南墨查到些许,只要他不承认、不露破绽,一切依旧可以糊弄过去。

可当别墅大门被推开的那一刻——

客厅暖灯明亮,光影温柔。

顾南墨没有在书房,没有在露台。

他就静静站在玄关正中,身姿清挺,眉眼沉静,漆黑眼眸直直落在进门的少年身上。

无风,无语。

整片空间瞬间凝滞。

少年所有来不及藏好的慌乱、狼狈、错愕,尽数撞进他深沉无底的眼底。

藏了无数日夜的秘密,

在这一刻,轰然撞破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