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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暗伤藏锋,静默探寻

咫尺藩篱

昨夜的风波最终归于平静。

微凉的药膏敷合伤口,压住了残余的灼痛。

江暮安垂着眼,乖乖任由他处置,长睫掩住眼底所有的心虚与暗芒。他完美维持着怯懦乖巧的模样,温顺又无辜,将昨夜巷子里杀伐利落、冷戾张扬的另一面,完完全全藏进了夜色深处。

顾南墨收好药盒,轻声叮嘱他夜里好好休息,别再乱跑。

少年低低应着,眉眼温顺无害,看起来与往日那个需要处处被照拂的弟弟,别无二致。

一夜安寝,无事发生。

翌日天光破晓,晨光亮亮落落洒进庭院。

顾南墨晨起处理课业琐事,并未过多拘束江暮安的行踪。经过昨夜的暧昧温存与温柔安抚,他本以为少年心绪已然安稳,却不知那份潜藏在温顺皮囊下的野性,从未真正收敛。

午后时分,江暮安借着出门买文具的由头,独自离开了顾家别墅。

他前脚刚走出小区范围,一道陌生的短信便闯入手机屏幕,字句裹挟着满满的寻衅与戾气,直白刺眼。

【昨天废了我手下的人,有种单独出来。老巷废车场,敢不敢再打一场?输的人认错赔罪。】

是昨夜那群小混混的领头。

江暮安垂眸看着屏幕,眼底温顺笑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一片淡漠冷冽。

他从不怕麻烦,昨夜只是不想惹事、不愿暴露,才刻意收敛。既然对方执意找上门自取其辱,他自然没有避退的道理。

他抬手删掉短信,神色平静,转身径直朝着城郊废弃车场走去。

那里偏僻无人,最适合彻底放手,不必伪装,不必克制。

废弃车场锈铁堆积,风卷着尘土肆虐,荒芜又死寂。昨日那几个倒地哀嚎的混混尽数站在后方,而场地中央,立着个身形高大、戾气深重的少年,是这片片区出了名的地头蛇。

对方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独自前来、身形清瘦的江暮安,满脸嗤笑与轻视:“看着弱不禁风,倒是挺有种,敢单刀赴会。”

无需多言,对峙一触即发。

对方率先发难,带着常年混市井的蛮横凶狠,招招凌厉。一群人蜂拥而上,没有任何规矩可言,手段阴杂又粗暴。

褪去所有伪装的江暮安,眼底清冷无波,动作迅疾如电。

没有平日里半分怯懦闪躲,他侧身、格挡、反击,招式干脆狠绝,招招制敌。风声呼啸,拳脚相撞的闷响此起彼伏,方才嚣张的起哄声,很快变成一声声接二连三的痛呼。

他以一敌众,从容不迫,气场凛冽刺骨。

可对方人多势众,缠斗太久,终究难以全身而退。

混乱之中,碎石刮过脊背,铁架棱角磕过腰侧,拳脚落在肩头、后背、小臂各处。旧伤未愈,又添新痕,细密交错的伤口遍布肌肤,渗出血珠,淤青层层叠叠蔓延开来。

半个时辰不到,所有人尽数倒地,再无一人敢起身抗衡。

领头的少年狼狈趴在废铁堆旁,彻底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满眼惊惧地看着伫立在场中的少年。

江暮安微微喘息,发丝凌乱贴在额角,脊背微微绷紧。浑身大大小小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却不及心底半分波澜。

他漠然扫了一眼满地狼狈的众人,没有多留片刻,转身离开荒芜车场。

走出无人的偏僻路段,他寻了一处隐蔽公厕。

洗手台前,镜面映出少年清冷桀骜的眉眼,以及衣衫遮盖下密密麻麻的新伤。

他面无表情地处理伤势,用随身携带的迷你创可贴遮住外露的细小伤口,按压止住渗血,扯松衣物遮盖住腰侧、脊背的淤青擦伤。动作熟练、冷静,早已习惯独自处理这类狼狈伤痕。

他一点点抹去所有打斗痕迹,拍干净衣衫尘土,理顺凌乱发丝。

不过片刻,所有凛冽锋芒尽数收敛,满身戾气悄然隐匿。

镜中的少年,又变回了那个眉眼干净、温顺柔软,看似半点不经风雨的江暮安。

确认没有任何破绽后,他步履从容,一如往常地折返顾家别墅。

到家时,顾南墨正坐在客厅看书。

听见开门声,他抬眸望来,目光习惯性落在少年身上。

一眼看似无恙,眉眼温顺,举止如常,可顾南墨素来细致入微,观察力远超常人。

他敏锐察觉到了细微的异常。

少年今日步履极轻,站姿微微拘谨,看似和平常无异,却下意识刻意挺直脊背,像是在隐忍什么。周身气息淡淡的疏离,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连往日自然亲昵的小动作,都悄然收敛。

更重要的是,昨日包扎整齐的纱布边缘,隐隐透出了新的淡红血色。

是新伤,是二次磕碰,绝非简单摔倒所致。

短短半日不见,平静的表象之下,定然藏着他不知道的事。

顾南墨眸光微沉,漆黑眼底掠过一层极淡的探究,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他没有开口询问,没有拆穿分毫,脸上依旧是往日温和的神色,语气平淡如常:“回来了?文具买好了。”

“嗯。”江暮安轻轻点头,笑意温顺自然,毫无破绽,“买好了南墨哥。”

顾南墨静静看着他转身上楼的背影,清挺的眉眼间,温和之下覆上一层沉沉的静默。

他不问。

可心底,已然悄然起了疑。

待江暮安上楼回房、关上房门的那一刻,顾南墨缓缓放下手中书籍,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静深邃。

他拿出手机,指尖快速滑动,拨通了一个隐秘的号码,声线低沉淡漠,不带半分情绪:

“查一下,今天下午,城郊废车场,发生了什么。顺便查昨天夜里,小区后巷的所有动静。”

他从前总想着慢慢来,温柔包容,静待少年敞开心扉。

可如今他渐渐明白。

江暮安藏了太多秘密,藏了一身不为人知的锋芒与伤痕,永远习惯独自硬扛、独自收拾残局,习惯用乖巧伪装一切风雨。

既然他不说,那他便自己查。

只在暗处,一点点摸清他所有不为人知的过往,接住他所有藏在暗处的伤痕与狼狈。

客厅光影寂然,晚风轻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