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雪夜里的灯

期末考试结束的那天，雪下得很大。

鹅毛般的雪片簌簌落下，很快给临江中学的屋顶和操场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白。放学铃响时，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苏念还在整理书包，指尖划过桌角那张写着“A大物理系”的便签，心里像揣了块温热的石头。

“走吧。”

陆时衍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手里拿着两把伞，身上落了层薄薄的雪，睫毛上甚至沾着一小片雪花，像个雪人。

苏念点点头，背上书包走过去。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雪花落在伞面上，很快积起薄薄一层，又被风轻轻吹落。

“寒假打算怎么过？”陆时衍忽然问，脚下踢开一块积雪，溅起细小的雪沫。

“在家刷题吧。”苏念笑了笑，“我妈说，最后一个假期不能松懈。”其实她知道，父母只是觉得她待在家里碍眼，不如用做题打发时间。

陆时衍沉默了几秒，说：“我报了个线上刷题班，每天晚上七点到九点，题量很大，或许……你想一起？”

苏念愣了一下，抬头看他。雪光映在他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可以吗？”

“当然。”他点头，语气很自然，“有不会的题，还能随时问。”

走到那个熟悉的路口时，雪下得更大了。苏念站在屋檐下，看着陆时衍被雪覆盖的肩膀，忽然说：“你寒假……不用去拜访亲戚吗？我听说你家那边规矩多。”

以前林筱跟她说过，陆时衍的父母是体面人，逢年过节总要带着他走亲访友，向各路长辈展示“别人家的孩子”有多优秀。

陆时衍的脚步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今年不去了。”他抬头看她，眼里带着点释然，“我跟他们说，最后三个月，想专心备考。”

苏念忽然明白，他又一次在无声地反抗。那些看似温和的妥协里，藏着他一点点争取来的自由。

“那……线上见？”她踮起脚尖，帮他拂掉肩上的积雪，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脖颈，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嗯，线上见。”陆时衍的耳根红了，转身走进风雪里，“记得按时上线。”

寒假的日子过得很快，也很安静。

苏念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刷题，中午简单吃点东西，下午继续啃知识点，晚上七点准时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登录线上教室。陆时衍总是比她先到，头像亮着，像一盏提前为她留的灯。

线上教室很安静，只有老师讲课的声音和偶尔的提问。苏念遇到不会的题，就在聊天框里敲下“？”，没过几秒，陆时衍的消息就会弹出来，带着清晰的解题思路，偶尔还会加个“别慌”的表情包。

除夕夜那天，窗外烟花绚烂，客厅里传来父母模糊的争吵声。苏念戴上耳机，登录线上教室，发现陆时衍的头像亮着。

【还没休息？】她敲了一行字。

【等你。】他回复得很快，后面跟了个红包的表情，【刚做了套物理卷，最后一道题你肯定会错。】

苏念忍不住笑了，点开他发来的试卷照片，果然在最后一道题上卡了壳。两人在聊天框里一来一往地讨论，烟花在窗外炸开又熄灭，客厅的争吵声渐渐平息，耳机里只有键盘敲击的轻响，却比任何祝福都让人安心。

大年初二的晚上，苏念做模拟卷时，一道化学题卡了整整半小时。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正要放弃，陆时衍的视频请求弹了出来。

她犹豫了一下，点了同意。

屏幕里出现他的书桌，和她的一样，堆满了试卷和参考书。他穿着灰色的毛衣，头发有点乱，眼里带着点疲惫，却依旧温和。“哪道题？”

“第28题。”苏念把试卷对着镜头，声音有点闷。

他对着屏幕讲题，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清晰又沉稳。窗外的雪还在下，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竟有种奇异的温柔。

“懂了吗？”他问。

“嗯。”苏念点头，忽然注意到他桌角的保温杯，和上次给她装排骨汤的那个粉色杯子一模一样，“你也在喝热汤？”

陆时衍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杯子，笑了：“我妈逼我喝的，说冬天喝姜汤防感冒。”他顿了顿，补充道，“比你的橘子糖难喝多了。”

苏念笑出声，心里的烦躁一扫而空。原来隔着屏幕，他也能轻易驱散她的不安。

挂掉视频时，已经快十点了。苏念看着屏幕上暗下去的头像，忽然觉得这个被雪覆盖的冬天，好像没那么冷清了。

因为总有一盏灯，会在雪夜里为她亮着，总有一个人，会隔着屏幕，陪她熬过那些难眠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