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门外

风从教堂高耸的檐角卷过来，裹挟着冷雨细碎的水汽砸在石像鬼身侧宽阔的石基座上。男孩身下是经年被风霜浸得潮冷的石灰岩，寒气隔着酒红斗篷直往骨缝里钻。

神父的背影藏在脚下的雨幕，若隐若现，却又格外扎眼。他擦了擦手中被雨水冲刷得锃光瓦亮的银手枪，几次瞄准，又几次放下。

最后，他长叹一声。

“你似乎，感到很困扰呢。”

一颗石榴滚到少年的身侧，石像鬼的脚下。于是他半转过身，对上一只如野猫般发着微光的翡翠绿瞳孔。“你是谁？”少年习惯性的上膛，抬起枪，枪口却被一根食指按了下去。“不要动，司琴。又或者你更愿意听……”

身后的少女吐出一颗石榴籽，看着它随着雨滴落下。“神谕代行者，达米安。”

“你是？”

“不必紧张。吾亦来自那扇门，但我和你们一样，都是苦难的承受者，侍奉风雨之神的人。”

少女金色的侧马尾在雨中褪去蓬松，一缕缕的黏在一起，色调显得暗沉，却又依旧柔和。他对着少年伸出左手，掌心躺着几枚如宝石般清澈的石榴籽，泡在雨水里。

“怎么证明？”少年扶着石像鬼站了起来，但并没有去接过石榴。“用你们常用的方式。”少女将石榴放回嘴里，漫不经心的嚼。

少年敲了敲胸骨，随口说道。“四律十六条的第九条和第十一条都是什么？”

“第九条，【坚守情欲之贞洁】，不过我更喜欢说忠于爱情。”她将石榴籽吐在掌心，伸出，让雨水在手臂组成河流。“至于，第十一条……”少女轻笑一声，看向他。

“【别辜负每一场雨】。”

“现在可以相信我了么？”她歪着头，嘴角扬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你想干什么？”“别这么紧张嘛～我只是…作为一名信徒，对‘存在教会’的未来做一些必要的提醒。”

少女的手一甩，指尖向下。

“你真觉得那位戴着山羊头骨的神父，真心希望教会持续存在？”

“我相信神父大人，怎么说，他也是我的引道之人。或者说，他也算是我的父亲。”

“你离开过这片荒原吗？”少女摸着石像鬼的下巴，“你知道门外的那些人们，都在做些什么吗？”

“什么？”

“无论是西边的圣安帝国，还是南边的伊塞里斯。又或者是新的大洋之外，人类虚伪而脆弱的巴别塔……”她紧盯着青年，“没有一个人不敌视教会，敌视暴雨。”

“这不必你说。先知来到荒原，将我们封闭在门外，正是因为如此。”

“可是你的神父又在做些什么呢？”少女掐着石像鬼的脖子，耳侧垂下的发丝遮挡了眉眼。“他竟然在不断接触那些异教之徒，甚至偏袒他们。这，难道还不足以预示他的野心？”

“我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不要装了。其实你早就有过怀疑，只是因为被他养大的这份恩赐，把你蒙在了一层滤镜之下。”少女走上来，握住那把枪。

“其实他是在借着职务之便里应外合，以便在未来的那场战争里置身事外，甚至有一份功绩。”

“战争？”

“好好想想吧，无辜的孩子。”黄发少女抠下石像鬼眼中的宝石，“你终会从那位冒失的女孩藏不住的蓝眼睛里，找到一切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