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眠溜走了,在凌晨两点的午夜。
长明灯的焰火忽明忽暗,远处还有歌吟声在耳畔来回地荡。我翻开被褥下床,捏起桌上的一把餐刀推开门,贴着墙壁寻声。
等到那吟唱在前方变得清晰,便离了墙,握住那鎏金的栏杆下望。
“愿迷雾散去,让我们得以望见前路……”
一位修女扶着单支签式烛台站在大堂正中,而其他修女则围着她转着圈圈,口中念念有词。
而后询问从身后传来。
“你又弄丢睡眠了,小姐。”
“不,只是游离罢了。”
我回过身,看着身后的山羊头骨。“你不去主持你的晨课,来这里做什么呢?”
“恰巧路过罢了。”神父轻轻点头,“而你……如果想参加晨课的话,可不能带着那把刀。”
“好吧好吧……”我摊手,让餐刀划到地上。“不,不是这个。”神父指了指我的裤腰,“我说的,是那一把。”
“什么?”
“不必惊讶。”他将右手置于胸前,“你的左腕上绑着绷带,那绝不是意外的受伤。刀刃上的血痂经了风雨,便是不再纯洁的污浊。”
“我明白了。”
我捏出那把藏在裤腰里的折叠小刀,在半空甩了甩,把它放在地上。“跟我来吧。不必担忧,那两位小姐,远比你所见过的更为……顽强。”
神父突然扶住楼梯上的栏杆,山羊头骨险些从面上滑落。“哦,不必在意。”他重新直起身,从内侧口袋取出一本小册子递给我。“让我们下去吧。”
修女们停止了转圈,面向着烛台后退。随后神父走到中心,握住烛台。紧接着,低沉、绵长的圣咏从环圈之中升起,和声盘旋攀上教堂高耸的穹顶,音节古老而阴郁,像祷告,又似低声哀挽。她们挂在胸口的十字架闪着银光,将烛焰映照在神父的胸口。
“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羊头神父从袖口取出一个红色的玻璃瓶,把里面的液体缓缓洒在烛台的承蜡盘上,随后握住烛焰。
修女的吟唱停止了。
随后响起的,是来自窗外的雨。
雨点砸在彩绘玻璃外侧,噼啪、簌簌,隔着斑斓的琉璃把红蓝金的光斑揉碎,使晃动的碎光在唱诗屏风与立柱间来回漂移。
昏暗中,神父长叹着放下手,缓步走向正门。修女们在他的身后排成直线,依次使身影消散在门外的雾与雨幕之中。
开门后,殿内空气变得潮湿目阴冷,潮气爬上石墙,冷意则漫上脚踝。凛冽的风猛地拍上面颊,使我的衬衫湿透。被浸透的绷带染上沉重,使我的手腕隐隐作痛。
随后,它重新沁出了红。
“啊……嘶……”我解开绷带,任由风裹挟着冰雨漫过破损的皮肉,感受着那若隐若现的麻木与刺痛顺着腕骨往手臂上游窜。风一遍遍地扫过裸露的创面,撕裂开早已凝结的薄血痂。小臂上,暗红混着雨液往下淌。
当皮肉被冷水泡得发胀,麻木褪去了,只余下一丝残存的湿冷牢牢攀附骨上。
神父递给我的那个小册子被风掀落,封面粘在地面摊开,纸页凌乱的翻,最后停在一句逐渐模糊的句子上。
【别辜负,每一场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