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帮互助

上午第二节是数学重点难点课，授课老师是年级出了名的严厉老教师，讲课节奏飞快，板书公式密密麻麻铺满整块黑板，稍有走神就会彻底跟不上进度。

陈宇宁从前在老家小城的教学进度比E市一中慢了整整一个章节，课堂上老师讲解的导数综合题型，他完全没有接触过，看着黑板上层层嵌套的公式，只觉得脑袋发胀，笔尖悬在笔记本上空，迟迟落不下字迹，心底涌上强烈的无力感。

他转学仓促，父母只给他简单梳理了基础知识点，高阶综合题型完全没有提前补习，眼下全班同学都能跟上老师的思路，笔尖不停抄写解题步骤，只有他呆坐在座位上，笔记本空白一片，难堪又焦虑。

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顺着侧脸缓缓滑落，陈宇宁抬手用校服袖口轻轻擦了擦，指尖冰凉，心里慌乱不已。他悄悄侧头看向身旁的宋轶，本以为对方依旧漫不经心走神发呆，可视线落过去，却意外看见宋轶的笔记本上写满了工整清晰的解题步骤，每一步推导都标注了简便思路，字迹锋利利落、条理分明，完全不像上课散漫走神的模样。

陈宇宁心里生出一丝诧异，原以为宋轶只是不爱与人交往、对学习毫不上心的叛逆少年，没想到数学课竟然听得如此认真，笔记完整详尽。他犹豫许久，还是不敢再次开口打扰，只能硬着头皮盯着黑板，努力拼凑零散的知识点，可越听越混乱，老师抛出的拓展例题完全无从下手。

数学老师讲完基础题型，转身拿起粉笔敲了敲黑板，目光扫过全班，严肃开口：“现在我抽两名同学上台，完整写出这道拓展大题的解题全过程，步骤一分都不能少。”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纷纷低下头，生怕和老师对视，避免被点名上台做题。这道拓展题难度极高，就连班里常年稳居前列的尖子生都悄悄皱起眉头，没人有十足把握完整解出。

陈宇宁心脏猛地一沉，下意识埋下脑袋，指尖死死攥住笔杆。他连基础公式都尚未吃透，根本不可能解出这道综合大题，若是被点名上台，只会当众出丑，成为全班的笑柄。

视线紧紧钉在笔记本空白的纸页上，他屏住呼吸，祈祷老师不要看向最后一排。可天不遂人愿，数学老师扫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靠窗的最后一排，开口点名：“最后一排靠窗两位同学，陈宇宁、宋轶，你们两个拿着草稿纸上来，分别写出两种解题思路。”

话音落下，全班几十道视线齐刷刷投射过来，一半落在局促不安的陈宇宁身上，一半落在依旧慵懒倚靠窗边的宋轶身上。前排的沈漾心底暗自松了口气，同时又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幸灾乐祸，她清楚陈宇宁是转学生，进度跟不上课程，这道难题必然会难住他，到时候在全班面前难堪，自然会主动疏远宋轶。

陈宇宁浑身僵硬，指尖微微发抖，慢吞吞拿起桌上的草稿纸，大脑一片空白，连第一步解题切入点都毫无头绪。他窘迫地站起身，垂着脑袋，不敢抬头看全班同学的目光，脚步沉重地往讲台方向挪动。

身旁的宋轶也缓缓起身，随手拿起一张空白草稿纸，姿态散漫从容，完全没有半点紧张，仿佛黑板上那道高难度大题只是随手就能解开的简单习题。两人并肩走向讲台，一左一右分站黑板两侧，陈宇宁握着粉笔的手微微发颤，迟迟无法落下第一笔。

数学老师抱着手臂站在讲台中央，眉头微蹙，看向陈宇宁：“陈宇宁，怎么不动笔？不会做？”

一句问话，让全班细碎的议论声悄然响起，细碎的低语钻进陈宇宁耳中，难堪与窘迫瞬间席卷全身，脸颊烧得滚烫，嘴唇紧紧抿在一起，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老师，他刚转学过来，我们现在的课程进度他还没跟上，不会做很正常。”一道低沉冷淡的男声忽然响起，打破了教室的窃窃私语。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右侧的宋轶，少年握着粉笔，侧脸线条冷硬，语气平静直白，主动替身侧手足无措的陈宇宁解围。

数学老师愣了一下，随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淡淡开口：“转学跟不上进度可以课后补，课堂上就要检验学习成果，不能特殊对待。”

宋轶微微侧头，漆黑的眸子看向身旁窘迫垂头的陈宇宁，视线短暂停顿半秒，随即转回看向老师，不紧不慢开口：“这道题第一种常规解法步骤繁琐，我写完整思路，他可以直接抄我的步骤，课后我抽时间给他梳理前面落下的导数知识点，不会耽误学习进度。”

这番话一出，教室里瞬间炸开轻微的骚动。所有人都无比震惊，谁都清楚宋轶素来独来独往，从不主动帮任何人补习功课，就连一直主动贴近他的沈漾，之前找他请教题目都被冷淡回绝，如今竟然主动提出给新来的转学生补课，实在出乎所有人意料。

前排的沈漾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指尖用力掐着笔记本边缘，心底翻涌着浓烈的嫉妒与不甘，死死盯着黑板旁并肩而立的两人，眼底满是阴郁。

数学老师思索片刻，点头应允：“行，那你先完整写出解题步骤，陈宇宁认真看清楚，课后必须找宋轶补落下的知识点，下次上课抽查同类题型。”

宋轶微微颔首，抬手握着粉笔，笔尖落在黑板上飞快滑动，利落锋利的字迹铺满右侧黑板，每一步推导简洁清晰，省去多余繁琐步骤，直接写出最优解题思路，短短三分钟，完整解出整道大题，逻辑缜密，毫无漏洞。

全班同学都看得暗自惊叹，就连数学老师都轻轻点头，眼底露出赞许。宋轶写完最后一个公式，放下粉笔，侧身往左边挪了半步，给陈宇宁腾出足够的书写空间，淡淡开口：“照着写，重点步骤我标出来了。”

陈宇宁抬起头，清澈的眼眸看向身侧的少年，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刚才窘迫慌乱的情绪消散大半。他小声说了句“谢谢你”，拿起粉笔，顺着宋轶写下的解题步骤，一笔一划工整抄写在左侧黑板上。

两人并肩站在黑板前，一冷一温，字迹一锋利一柔和，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勾勒出两道清瘦少年的身影，画面安静微妙，教室里细碎的议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安静注视着这一幕。

完整抄写完毕，两人一同走回座位。刚坐下，陈宇宁便侧过身，郑重地看向宋轶，语气满是真诚感激：“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帮我解围，我刚才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落下的知识点我会尽快自己补习，不会麻烦你占用太多课余时间。”

宋轶单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无妨，晚自习课间可以给你梳理导数基础，不用额外抽时间。”

陈宇宁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真的愿意抽出自己的休息时间帮他补课，心底暖意更浓，轻轻弯起唇角，露出一点浅淡温柔的笑意：“那实在太麻烦你了，之后我带家里做的小点心分给你，算是一点谢意。”

宋轶没有回应，只是淡淡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窗外梧桐，只是耳尖极淡地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粉，转瞬便被黑发遮盖，无人察觉。

数学课下课铃声响起，老师抱着教案离开教室，全班瞬间围拢过来，几个男生凑到最后一排，围着宋轶夸赞他解题思路巧妙，顺带好奇打量一旁的陈宇宁。

林浩挤在人群最前面，拍了拍宋轶的肩膀，一脸难以置信：“可以啊宋轶，我认识你两年，从没见你主动帮谁补习功课，今天居然主动给新同桌讲题，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身边男生跟着起哄，七嘴八舌打趣：“就是，之前沈漾天天追着你问数学题，你理都不理人家，现在对新同桌这么上心，差别对待也太明显了。”

话语里的调侃意味十足，陈宇宁听着，耳尖又泛起绯红，局促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摩挲笔记本封面。宋轶眉头微蹙，冷淡开口制止众人的起哄：“只是他进度跟不上，举手之劳而已，别乱揣测。”

几句话淡淡撇清，却没有丝毫厌烦陈宇宁的意思，只是单纯不想被众人拿来打趣。

众人见他神色冷淡，也不敢继续调侃，说笑几句便散开。人群散去后，沈漾抱着水杯走到课桌旁，脸上强行挤出柔和的笑意，看向宋轶：“刚才那道导数题我也没弄懂，午休你能不能抽空给我讲一下？我准备了冰镇柠檬茶给你。”

宋轶眼皮都没抬，直接回绝：“没时间，午休要休息。”

沈漾手中的柠檬茶杯盖都没来得及打开，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瞬间挂不住，目光怨怼地扫了一眼一旁安静坐着的陈宇宁，心底清楚，宋轶方才答应给陈宇宁补课，却直接拒绝自己，分明是区别对待。她强压下心底的酸涩，咬着下唇转身离开，背影透着浓浓的委屈。

陈宇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微微有些不安，轻声对宋轶说：“其实你不用特意为了我拒绝她，若是你不方便帮我补习，我自己找老师请教也可以。”

宋轶侧过头，漆黑的眸子直视他，语气平静无波：“无关，我本来就不想给她讲题，和你无关。”

直白的一句话，彻底划清界限，陈宇宁一怔，随即轻轻点头，不再多言。

午休时间来临，大部分同学要么趴在课桌上补觉，要么结伴去食堂吃饭。陈宇宁没有胃口，拿出数学课本，翻到导数章节，独自低头梳理基础公式，笔尖不停在草稿纸上演算，试图追上班级进度。

身旁的宋轶没有趴着睡觉，只是安静靠着窗边，单手插在校服裤口袋，目光落在楼下街道的梧桐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