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结束的铃声唤醒沉睡的教室,午后的阳光比上午更加灼热,梧桐树叶被晒得油亮,热风卷着梧桐絮飘进敞开的窗户,落在课桌上,细小的白色絮状物沾在书本边角。
下午第一节是英语听力课,需要统一佩戴学校分发的有线耳机。陈宇宁翻遍整个双肩包,都没能找到配套耳机,这才想起转学收拾行李时,耳机落在了老家书桌抽屉里,此刻指尖攥紧书包拉链,又一次陷入窘迫。
英语老师已经打开听力广播,教室里响起滋滋的电流杂音,所有人都戴好耳机,只有陈宇宁光秃秃坐在座位上,没有任何设备,根本无法收听听力内容。他下意识侧头看向宋轶,犹豫要不要开口借耳机,可一副耳机无法两人同时使用,贸然开口只会为难对方。
他只能拿出笔记本,打算仅凭广播外放微弱的声音勉强记录,可教室嘈杂,外放音量极小,根本听不清听力原文的词句,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无法落笔。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身侧的宋轶忽然抬手,摘下自己左耳的耳机,修长的手指捏着耳机线,轻轻递到陈宇宁手边。
陈宇宁猛地抬头,满眼错愕地看向对方。宋轶依旧维持着慵懒倚靠窗边的姿势,右耳戴着另一半耳机,左耳空着,递过来的耳机还残留着一点少年温热的体温。
“一人一只,勉强能听。”宋轶淡淡开口,语气平淡自然,仿佛只是随手之举,没有丝毫刻意讨好的意味。
陈宇宁指尖微微发颤,小心翼翼接过耳机,轻轻塞进左耳。温热的金属贴在耳廓,广播里清晰的英语听力词句顺着耳机线传入耳膜,瞬间盖过教室嘈杂的杂音。两人共用一副耳机,耳机线纤细,在课桌中间轻轻垂落,将两人无声联结在一起,距离近得能清晰嗅到对方身上干净清淡的气息。
陈宇宁刻意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椅子,拉开一点距离,避免肩膀和宋轶相碰,心底满是细腻的悸动。他悄悄用余光打量身旁的少年,宋轶半垂着眼帘,安静聆听听力,长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浅浅阴影,侧脸轮廓柔和了少许,不再像初见时那般锋利冷硬。
前排的沈漾时不时回头张望,恰好看见两人共用一副耳机的画面,两人距离极近,共享同一段听力音频,亲密又默契。沈漾心底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指尖狠狠掐着英语课本,书页被掐出深深褶皱,眼神阴郁地落在陈宇宁身上,暗自盘算着要找机会给这个新来的转学生一点难堪。
听力播放完毕,老师布置了听力填空作业,要求当堂完成。陈宇宁将耳机轻轻还给宋轶,小声道谢:“今天又麻烦你了,总是借你的东西。”
宋轶随手将耳机塞进桌肚,淡淡回应:“小事。”
简短两个字,却比之前所有回应都柔和,陈宇宁弯起唇角,眼底漾开浅浅笑意,低头动笔完成听力习题。他写字速度不快,字迹工整清秀,每一道填空都反复核对原文,严谨细致;身旁的宋轶下笔飞快,寥寥几分钟就写完全部题目,随手将习题册推到桌角,重新望向窗外随风晃动的梧桐枝叶。
英语老师巡视教室,走到最后一排,瞥见两人摊开的习题册,随口夸赞:“陈宇宁刚来就能跟上听力节奏,适应得很快;宋轶依旧是全班最快完成,你们同桌两人可以互相学习,取长补短。”
陈宇宁腼腆地点头,宋轶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多余反应。老师离开后,教室里恢复安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以及窗外连绵不绝的蝉鸣。
下午课程全部结束,放学铃声响起,大部分同学收拾书包结伴离开教室,三三两两涌向校门口。林浩跑到最后一排,揽住宋轶的肩膀:“走,今晚网吧新开活动,我们组队打游戏,七点准时开黑。”
宋轶轻轻推开他的手臂,摇头拒绝:“不去,晚自习要给陈宇宁梳理导数知识点。”
林浩愣在原地,瞪大双眼看向一旁收拾书包的陈宇宁,满脸震惊:“你居然真的要留下来补课?为了新同桌推掉游戏局,宋轶你变化也太大了。”
周围尚未离开的同学纷纷侧目,窃窃私语讨论这件事,沈漾恰好收拾好书包路过,听见这番话,脚步顿住,眼底满是失落与不甘,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转身独自离开教室,没有上前搭话。
林浩见宋轶态度坚决,只能无奈耸肩:“行吧,那我们先去,下次再约你。”说完便和几个男生结伴离开,教室很快空旷下来,只剩下陈宇宁和宋轶两人,偌大的教室安静得只剩下窗外晚风拂过梧桐叶的簌簌声响。
陈宇宁将书包放在一旁,拿出数学课本、草稿纸和各色笔,整齐摊在桌面上,侧头看向宋轶,语气带着歉意:“耽误你晚自习前的休息时间,实在不好意思,要是你觉得麻烦,我们可以缩短一点补习时长。”
宋轶拿出自己的数学笔记本,推到两人课桌中间,书页上标注着清晰的基础知识点框架,条理分明。“不用,趁晚自习前半小时梳理基础,刚好不耽误你晚自习做题。”
话音落下,他俯身拿起黑色水笔,笔尖落在草稿纸上,从导数最基础的定义开始,一步步细致讲解,语速平缓清晰,没有丝毫不耐烦。从前陈宇宁听不懂的晦涩公式,经宋轶条理分明的讲解,瞬间变得简单易懂,很多他独自琢磨许久都无法理清的难点,被三两句话点透核心。
陈宇宁听得格外认真,笔尖不停记录笔记,遇到不懂的地方,便轻声提问,宋轶会停下讲解,重新换一种更通俗的思路拆解知识点,耐心十足,和他平日里冷漠疏离的模样判若两人。
夕阳透过西侧玻璃窗斜斜照进教室,金色余晖铺满两人并排的课桌,将少年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窗外街道上的梧桐被晚风轻轻吹动,细碎光斑在书页上来回晃动,蝉鸣渐渐微弱,晚风裹挟着梧桐淡淡的清香,吹进安静空旷的教室,营造出温柔静谧的氛围。
讲解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直到晚自习预备铃响起,导数基础知识点才梳理完毕。陈宇宁低头看着满满三页工整笔记,心底满是感激,抬头看向宋轶,眼底漾开真诚的笑意:“多亏了你,我现在终于理清导数基础了,以后做题不会再一头雾水。明天我带家里烘焙的曲奇饼干给你,味道很不错,算是我的一点谢意。”
宋轶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顿,漆黑的眸子看向少年眼底干净纯粹的笑意,心脏轻轻颤了一下,转瞬恢复平静,淡淡点头:“不必特意带,不用客气。”
“一点小零食而已,不麻烦的。”陈宇宁坚持道。
宋轶没有再推脱,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收拾好自己的笔记本,晚自习铃声正式响起,两人一同坐直身子,拿出晚自习需要完成的各科习题,教室里陆续涌入赶回教室的同学,喧闹声重新填满教学楼。
晚自习前半段安静刷题,所有人都埋头写作业,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陈宇宁按照宋轶梳理的导数知识点,独立完成几道基础题型,做题过程顺畅许多,不再像之前那般卡顿,遇到卡壳的地方,便悄悄侧头看向宋轶笔记本上标注的思路,偶尔小声提问,宋轶会压低声音,简短给出提示。
坐在前排的沈漾频频回头,目光死死锁定最后一排的两人,看着他们低声交流、共用笔记的模样,心底的嫉妒不断发酵,暗自打定主意,明天一定要找机会打断两人之间愈发融洽的相处。
晚自习中途休息十分钟,陈宇宁起身前往走廊打水,刚走出教室门,就被沈漾拦住去路。女生站在走廊梧桐树荫下,脸上没了往日甜美的笑意,语气带着尖锐的疏离:“陈宇宁,我劝你离宋轶远一点。”
陈宇宁握着水杯的手一顿,温和地看向她:“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我们只是同桌,他好心帮我补习落下的功课而已。”
“同桌?”沈漾冷笑一声,眼底满是不甘,“开学半个多月,他身边的空位从来没人能坐,我追了他这么久,连和他单独说话的机会都很少,你刚来几天,就能和他共用耳机、让他留下来给你补课,你真看不出来我喜欢他吗?”
直白的告白带着浓烈的敌意,陈宇宁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无意间阻碍沈漾靠近宋轶,心底生出几分愧疚,轻声开口:“对不起,我不清楚你和他之间的事,如果让你不舒服,我之后会尽量减少和他搭话,不会再麻烦他帮我补习。”
沈漾见他温顺退让,心底的火气稍稍平复,却依旧带着警告:“最好是这样,别仗着自己长相柔和,就刻意贴近宋轶,他不喜欢陌生人过度靠近。”说完,她便转身离开,留下陈宇宁独自站在梧桐树荫下,晚风卷起细碎梧桐絮,落在他雪白的校服肩头。
他握着水杯站了片刻,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愧疚于打扰沈漾,又隐隐不愿刻意疏远宋轶——这几天相处下来,他清楚宋轶本性并不像外表那般冷漠,只是不善与人交际,难得愿意对自己释放善意,若是刻意回避,反倒显得刻意生分。
犹豫许久,陈宇宁还是转身走回教室,回到最后一排座位。宋轶察觉到他神色低落,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疑惑,却没有主动开口询问,只是默默将一杯温水推到他手边,是他方才趁着休息提前接好的。
温热的水杯贴在掌心,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陈宇宁侧头看向身旁沉默的少年,所有纠结与低落悄然消散,心底暗自决定,不必刻意疏远,保持正常同桌相处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