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没亮透,贺骁就把陈放从干草堆里薅了起来。
"走走走,带路。"
陈放揉着眼嘟囔:"天都没亮……"
"天亮之前到那儿,天亮之后插旗,中午之前回来。"贺骁把一把砍山刀塞进陈放手里,"拿着,万一路上碰见东西。"
陈放掂了掂刀,表情复杂。他一个程序员,前世拿过最重的家伙就是笔记本电脑,现在拎一把开了刃的砍刀,怎么都觉得不对味。
但跟着贺骁走出寨门的时候,晨风一吹,那种不对味就散了。两人带了六个寨里的汉子,抄小路往南摸。
废弃驿站在南边大概五里地,藏在一片老槐林后面。贺骁拨开树枝探头看的时候,第一反应是——陈放说得没错,确实没人管了。
驿站不大,三间土坯房,房顶塌了一半,露出黑漆漆的房梁。旁边有口石砌的老井,井沿长满了青苔。屋前有片空地,大概两三个院子那么宽,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周围静悄悄的,连鸟叫都少。
"就这儿?"一个寨里的汉子探头看了看,"这破地方占来干嘛?"
贺骁没解释。他穿过野草走到那三间塌房前面,一脚踹开半掩的木门,灰尘扑簌簌落了满身。屋里空荡荡的,地上有兽粪,墙角长着蘑菇。但房梁还结实,土墙主体没倒,稍微修修能住人。
他退出来,站在屋前的空地上,环顾了一圈。驿站在官道岔口上,往北通黑风山,往南通青州府城。虽然荒废了,但位置其实不差。
"行了,就这儿。"贺骁把手里的旗杆往地上一插。旗是昨天连夜赶出来的,一块破布染了锅底灰,上面用炭歪歪扭扭写了俩字——"黑风"。
旗杆扎进泥土的瞬间,面板跳了一下。
【叮。新领地已纳入版图——"南驿荒地"(半径约一公里)。当前领地总数:3。】
贺骁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压了压。三块了。虽然驿站破得不成样子,但系统认了。不管多破,占了就算。
"回吧。"他把旗杆又往深里踩了踩,转身招呼人往回走。
回到黑风寨的时候日头刚爬到树梢。寨子里已经开始忙活了,周大石带着人还在往寨墙上垒土,王麻子蹲在磨刀石前面一把一把地磨刀,看见贺骁回来抬了抬下巴算打过招呼。
贺骁蹲到王麻子旁边,把他磨好的那把刀拿起来看了看。刀刃被磨得薄亮,寒光闪闪。
"王老大,"贺骁说,"我有个事跟你商量。"
"说。"
"你今天再带人去一趟南边那个驿站。不用多少人,五六个就行,把房顶修一修,院子里的草拔了,井清一清。那儿以后也是咱们的地盘。"
王麻子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南边那破驿站?你要那地方干啥?"
"放东西。"贺骁说,"万一寨子这边顶不住了,有个退路。"
王麻子想了想,居然没反驳。他嗯了一声,把磨好的刀放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行,我带人去。但你得跟我说实话——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贺骁看着他。
王麻子声音压低了:"你要是一辈子就想守着黑风山过日子,不用占那么多地方。你又是收我的山头又是占破驿站,你心里装的肯定不止黑风山这点东西。"
贺骁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王老大,"他说,"你说对了。"
他没再多说。王麻子也没再问,转身吆喝着挑了几个人往南去了。
贺骁一个人进了屋,关上门,调出面板。
昨晚的征服点已经结算了。两处领地二十点,加上之前的余额十点,昨天抢孙家劫商道也算了一点额外奖励——系统标注"威慑扩张+5"。账户上的数字现在是三十五。
三十五。够再买一个弓箭手。但他犹豫了。弓箭手好用,但三个弓手也挡不住八百人。他需要的是能在正面扛住的东西。
他翻了翻商城,目光扫过那些条目,最终停在了一个之前没认真看过的选项上。
【简易拒马:20征服点/组。木质,可移动,宽一丈,高半人,可有效阻滞步兵冲锋。】
拒马。木头架子,上面削尖了插在地上,骑兵步兵冲过来都得被拦住。寨子前面的山路不算宽,放几组拒马就能把路堵死大半。
贺骁想了想,没急着买。等明天驿站那边结算了,三块领地一起进账就是三十点,加一起能买的东西更多。
他关上面板,走到窗前看了一眼院子。日头已经升高了,整个寨子明晃晃的。周大石在远处吆喝,手下的人吭哧吭哧地搬着石头。灶台上的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炊烟升上去被风扯散了。
看起来跟昨天没什么两样。
但贺骁知道,从今天起,黑风寨不再只有一座山头了。往南五里那个破驿站,也是他的地了。虽然什么产出都没有,但系统认了,这就够了。
他打开区域频道扫了一眼。
【青州·今晚打老虎:我听说黑风寨的人昨天动了孙家庄?抢了骡马?】
【青州·吃瓜群众一号:是动了。孙家气的要死,已经报官了。】
【青州·横竖写不来:报官?黑风山那土匪头子本来就在剿匪名单上,再报一回也就是多添一笔的事。反正青州府已经在调兵了,不在乎这一桩。】
【青州·今晚打老虎:调多少有准信了吗?】
【青州·吃瓜群众一号:听说是五百,加上原来的,奔八百去了。】
【青州·种田的咸鱼:八百打一百多……这土匪头子这回悬了吧?】
频道里安静了一会儿。贺骁看着那句"悬了吧",没什么感觉。悬不悬的,打了才知道。
他正准备关掉面板,忽然瞥见最后一条消息。
【青州·溜了溜了:话说黑风寨那个寨主是不是穿越者啊?从来没见过他说话。要是土著的话,这人也太能折腾了。】
没人回这条。大伙儿好像都不知道答案。
贺骁关掉面板,推门走了出去。院子里阳光正好,陈放蹲在墙根底下在他那块木板上画图,旁边围了两个寨里的年轻人在看。王麻子带人去了驿站,周大石还在夯土墙。
贺骁走到陈放旁边蹲下,看了一眼他画的东西。那是一幅更精细的地形图,黑风山、青狼寨、南驿荒地全标出来了,官道用双线画着,水源用波浪线标着。
"你这画工进步挺快。"贺骁说。
"多画就好了。"陈放眼都没抬,"你让我找的那些地下空洞我都标好了。山路沿线一共四个点,底下是空的。到时候只要上面一跑重物,准塌。"
贺骁嗯了一声,伸手点了点图上离寨门最近的那个位置:"这个离寨子多远?"
"不到一里。正好是山路收窄的那段,两边都是陡坡,官军走到那儿队伍肯定挤。"
贺骁看着那个红圈,心里盘算着。八百人的队伍,挤在一里长的山路上,脚底下的土是空的,上面还有滚木石头砸下来——够他们喝一壶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陈放,你明天跟我去踩一遍这四个点。我得亲自看看。"
陈放抬头看着他:"你不是信不过我的图吧?"
"信得过你。"贺骁说,"但我得亲自量一下距离,才知道滚木从哪儿推下去最趁手。"
陈放点了点头,又低头继续画了。
贺骁转身往灶台那边走。周大石正好从寨墙上下来,满脸是土,却笑呵呵的。
"头目!寨墙又加固了一层!现在高了一截!"
"看见了。"贺骁接过他递来的水碗喝了一口,"辛苦了。"
"不辛苦!"周大石嗓门大得震耳朵,"反正老子横竖是跟着你混的,你说打谁就打谁!"
贺骁看着他那张沾满土的脸,忽然觉得这糙汉子让人心里踏实。
他端着碗靠在一根柱子上,喝了口水,望向远处的山口。那面"黑风"旗在风里猎猎地响,旗面虽然破,但迎风招展的时候也挺像那么回事。
明天踩点,后天官军差不多就该到了。
他放下碗,把袖子往上撸了撸。
"大石,吃完饭你跟我再去北坡看看,那些石头还得再堆高一层。"
周大石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去喊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