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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民宿,隔墙牵挂

雾中见南山

调研第三日傍晚,白日尚且晴空万里的县域骤然变天。

厚重乌云迅速铺满整片天际,狂风呼啸席卷村落,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轰然砸落,转瞬便是倾盆暴雨,雷声此起彼伏轰鸣不断,民宿外的乡间小路迅速积起大片积水,山路泥泞湿滑,整片村落被白茫茫的雨幕包裹。

入夜之后,雨势丝毫没有减弱,反倒愈发汹涌,狂风拍打民宿木质门窗,发出砰砰的闷响,雷电每隔数分钟便划破漆黑夜空,微弱的手机信号在雷雨天气里断断续续,消息发送时常延迟卡顿。

女生宿舍是一间六人的多人通铺,其余几名女生白日奔波走访展馆,身心疲惫,早早洗漱躺下熟睡,屋内只剩均匀平缓的呼吸声,窗外雨声轰鸣,衬得室内格外安静。

邓慕锦靠在床铺内侧,盖着薄被,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窗外湿冷的风雨顺着窗缝渗入屋内,凉意浸透四肢,白日全天翻阅孤本久坐不动,加上昨日徒步乡间土路的劳损,之前崴伤的脚踝受阴冷湿气刺激,肿痛感骤然加重,骨头深处传来一阵阵酸胀刺痛,每一次轻微挪动腿部,都疼得她下意识蹙紧眉头,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她不敢发出太大声响,怕吵醒熟睡的室友,只能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痛感,悄悄从包里拿出白日景煜赠予的消肿药膏,可药膏镇痛效果有限,湿冷环境下根本无法缓解深层酸胀,只能无助地蜷缩在床上,心底泛起一丝孤苦无依。

这个瞬间,她下意识想起景煜。

想起研学那日雨夜,他驱车跨越风雨专程接她返程;想起她崴脚受伤时,他蹲下身细致冷敷、轻柔上药的温柔;想起每一次她陷入窘迫、难处时,他永远会第一时间出现,为她兜底解围。

可此刻男女民宿院落彻底分隔,中间隔着高高的院墙,两边宿舍全是熟睡的学生,多人共处一室,她连向他求助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独自硬扛这份钻心的疼痛。

院墙另一侧,男生住宿区。

景煜处理完当日调研素材汇总,正坐在书桌前整理馆藏孤本摘抄备份,窗外雷雨轰鸣,他心神始终无法安定,心底莫名萦绕一丝淡淡的牵挂,目光频频望向隔壁女生宿舍的院墙方向。

方才雷雨初落时,他隐约听见隔墙传来一声压抑的轻嘶,微弱却清晰,旁人未曾留意,却精准落在他耳中。

他瞬间心头一紧,第一时间便猜到,是邓慕锦脚踝旧伤受湿冷天气刺激,伤势复发疼痛难忍。

他本能想要起身,穿过院墙去往女生宿舍探望,脚步刚迈到房门,便骤然停下。

男女分区住宿,深夜全员熟睡,若是他独自前往女生宿舍,一旦被学生撞见,所有流言会彻底失控发酵,衍生出更加不堪、难以辩驳的恶意揣测,会将她推向万劫不复的风口浪尖。

师德规矩、世俗眼光、旁人非议、她的学业前程,无数枷锁瞬间拦住他的脚步。

满心牵挂,近在咫尺,却寸步难行。

他站在房门前,望着漫天滂沱雨幕,心底翻涌着无力与心疼,几番斟酌,想出折中稳妥的办法。

他翻出自己行李箱里备用的强效镇痛药膏、加厚羊毛保暖毛毯,打包整齐,起身出门,找到住在隔壁房间、和邓慕锦同组的林薇薇,将包裹悄悄交到她手中,压低声音,避开其余熟睡学生:“夜里雨大阴冷,邓慕锦脚踝旧伤容易复发,这份镇痛药膏和保暖毛毯你悄悄送过去,不要惊动其他人,不必说是我送来的。”

他刻意叮嘱不要透露赠予人,只为不让她再度背负“特殊关照”的闲话,最大限度保全她的自尊,减少旁人揣测的由头。

林薇薇一眼便看穿这份细致的惦记,心底了然,轻轻点头,抱着包裹快步折返女生宿舍。

推开宿舍房门,借着手机微弱灯光,林薇薇轻手轻脚走到邓慕锦床边,将毛毯和药膏悄悄塞到她手边,压低声音耳语:“是景老师托我送来的,怕你夜里脚踝疼得睡不着,特意备好的强效药膏和厚毯子,不让我声张。”

邓慕锦指尖触到温热柔软的毛毯,心头骤然一烫,眼眶瞬间泛起湿热。

一墙之隔,雷雨漫天,他明明无法跨越院墙前来探望,却依旧记挂着她的伤势,想方设法送来缓解疼痛的物件,连赠予都小心翼翼,不愿给她增添半分闲话压力。

“替我好好谢谢他。”邓慕锦声音轻哑,藏着抑制不住的温热。

林薇薇微微点头,轻声叮嘱几句便回到自己床铺,不再打扰她休息。

邓慕锦裹上厚实保暖的毛毯,拆开镇痛药膏轻轻涂抹在肿胀的脚踝,温热药效缓缓渗入皮肉,酸胀刺痛慢慢缓解。她侧头望向窗外漆黑的雨幕,目光穿过院墙的方向,心底翻涌着汹涌却只能克制的爱意。

同一时刻,男生院落窗边,景煜静静伫立,隔着高高的院墙,遥遥望向女生宿舍那扇透出微弱手机灯光的窗户。

隔着一堵墙、数十米距离,漫天雷雨隔绝人群,不必伪装疏离,不必刻意避嫌,不必承受旁人探究的目光,只有纯粹、藏不住的牵挂与心动。

咫尺相隔,却如同天涯,明明满心惦念,却连见面、轻声问候的资格都没有,只能隔着院墙,遥遥相望,暗自牵挂。

良久,女生宿舍那盏微弱灯光熄灭,想来她疼痛缓解,已然安然入睡。景煜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回到房间,心底的牵挂依旧久久无法平复。

待到凌晨深夜,雷雨稍稍停歇,大部分学生深度熟睡,手机信号恢复稳定。邓慕锦辗转许久无法入眠,犹豫再三,点开和景煜的微信对话框,敲下一行轻柔文字:

【毛毯和药膏收到了,很管用,脚踝痛感缓解很多,谢谢您,雨夜麻烦您费心了。】

消息发送出去不过数秒,对话框立刻弹出他的回复,显然他也同样没有入睡,一直等候她的消息。

【不必客气,湿冷天气容易加重旧伤,夜里盖好毛毯,安心休息。连日调研流言繁杂,若是心底压抑,可随时和我倾诉。】

简短两行文字,藏着深夜独有的温柔宽慰,消解她连日承受流言的疲惫与委屈。

邓慕锦指尖落在屏幕上,慢慢回复,诉说连日来被旁人嫉妒、无端揣测的倦怠,将心底压抑许久的委屈尽数吐露。

景煜耐心逐条回复,温和开导她,承诺调研结束返校后,会进一步梳理课题佐证材料,彻底厘清两人纯粹学术帮扶的界限,尽可能隔绝外界恶意闲话。

微信文字一来一回,隔绝了世间所有窥探目光,一墙之隔的两人,在雷雨深夜坦诚交心,相互体谅、相互宽慰。

爱意藏于隔墙牵挂,温柔隐于无人深夜,漫天风雨困住两人脚步,却困不住心底源源不断、克制隐忍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