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日县域乡土调研行程走到终点,清晨天色放晴,昨夜漫天雷雨彻底消散,山间空气湿润清新,全员收拾好调研手稿、拍摄素材、随身行李,在民宿大院集合,统一乘坐大巴返程返回华大。
短短四天下乡时光,无数独属于两人的细微偏爱细节,尽数落在全体学生眼中:文化馆独开馆藏孤本阅览权限、山路颠簸特意备好软垫药膏、雨夜隔墙托人送镇痛毛毯、沿途行走时刻留意她脚下路况、整理素材时专属学术提点……一桩桩、一件件清晰鲜明的例外对待,成了所有人茶余饭后最火热的谈资。
往日的流言尚且只是细碎私下闲聊,经过四日实地调研的层层佐证,各类揣测、嫉妒、恶意解读彻底扎根在文学院学生群体之中,再也无法随时间轻易消散,如同藤蔓牢牢缠绕在两人周遭,随处可见。
登车返程,大巴车厢内人声喧闹,学生们三三两两扎堆落座,毫无顾忌地大声闲聊,话题始终绕不开邓慕锦与景煜,各类添油加醋、歪曲事实的新版本流言层出不穷。
“这次下乡调研彻底实锤了吧,方方面面特殊照顾,换普通学生根本不可能有这种待遇。”
“文化馆那么珍贵的孤本,专门为她开全天摘抄权限,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全靠导师偏心。”
“昨晚下大雨,还特意托人送毛毯药膏到女生宿舍,隔着院墙都惦记,这份心思哪是普通师生该有的。”
“听说闲话已经传到辅导员和行政老师那边了,估计回去就要分别约谈两人,搞不好还要通报提醒。”
刺耳的议论声清晰传入车厢首尾,分坐两端的两人尽数听在耳中,心底各有沉重压抑。
邓慕锦独自坐在大巴最后一排靠窗位置,将脑袋偏向车窗一侧,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山间风景,指尖紧紧攥着书包背带,心底自卑与自我怀疑反复翻涌。
她明明所有学术成果、调研记录全部依靠自身日夜钻研换来,所有资料帮扶都围绕课题研究、有据可查,可在旁人的口中,她所有付出全部被抹去,只剩下“攀附导师、博取特殊关照”的标签。
漫长车程,煎熬难捱,她全程低垂着眼帘,不愿抬头,不愿和任何人产生对视,只想尽快回到校园,躲进宿舍,避开所有人探究、议论的目光。
前排主驾旁的导师座位上,景煜端坐安静,看似闭目休憩,车厢内每一句闲话都清晰落入耳中,指尖无意识轻轻收紧,眸色沉敛晦暗。
他早已预料到调研期间的特殊关照会滋生更多流言,却未曾想到闲话传播速度如此之快,甚至已经传到学院行政办公层,引来校方约谈。
他心底唯一担忧的,是约谈带来的压力会重创邓慕锦敏感自卑的内心,让她陷入更深的自我否定,所有非议、问询、提醒,他都愿意一力承担,绝不将半分压力转嫁到她身上。
大巴驶入华大校门,全员下车分散,人群尚未完全散去,学院两名辅导员便分别上前,单独拦下邓慕锦与景煜,分头带到行政办公室约谈谈话。
邓慕锦跟随辅导员走进办公室,办公桌前摆放着学生私下上报的各类闲谈反馈,辅导员语气委婉,却字字句句围绕“师生相处分寸”展开提醒:“近期学院内部关于你和景老师的议论较多,影响院内学术风气,往后和导师单独交流尽量选择多人在场的公开场合,减少密闭独处、专属一对一指导,避免引发更多不必要的揣测。”
温和的提醒之下,暗藏的评判与偏见清晰可感,仿佛所有正常学术研讨,都是逾矩暧昧的佐证。
走出行政办公室,邓慕锦脚步轻飘飘的,心底压抑到极致,鼻尖酸涩,忍不住怀疑,是不是从一开始接受他的学术帮扶,就是一场错误,才招来源源不断的非议与校方约谈。
另一边,景煜单独和学院分管教研的领导、辅导员沟通,全程从容冷静,主动提交厚厚一沓纸质存档材料:开题全套修改文稿、中期课题申报书、文化馆馆藏专项阅览书面申请、下乡调研分组规划记录、所有学术沟通时间线台账。
每一份材料都清晰佐证,两人所有独处交流、文献帮扶、调研便利,全部依托文学院乡土文学专项课题开展,属于合规正常的研究生学术指导流程,无任何私人逾矩往来。
“所有针对邓慕锦的资料倾斜、调研便利,均为课题研究刚需,全部有书面报备、馆方盖章凭证佐证。学生之间的无端揣测、嫉妒闲话,并非两人相处失度导致。后续我会调整公开场合相处模式,尽量减少单独独处画面,但纯粹学术指导不会中断,不能耽误学生中期论文进度。”
他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地厘清所有往来,主动包揽下全部舆论压力,向校方承诺会把控公开场合分寸,同时坚决维护邓慕锦正当的学术研究权利,不会因无端流言,中断对她的专业指导,耽误她的学业发展。
约谈结束,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行政办公楼,走廊往来教职工、学生络绎不绝,目光纷纷落在二人身上,指指点点,议论声不绝于耳。
两人默契刻意错开行走路线,景煜径直前往办公楼教研室,邓慕锦绕行僻静林荫小道返回宿舍,全程没有对视、没有交谈,刻意维持极致疏离的姿态,配合校方“把握相处分寸”的提醒。
邓慕锦回到宿舍,独自坐在书桌前,望着桌上一整套绝版藏书、调研摘抄的厚厚手稿,心底五味杂陈。
短短数月,从初见相亲的尴尬,到办公室日夜相伴改稿,再到研学、下乡调研层层风波,流言从细碎耳语扎根成全院皆知的谈资,如同一层厚重迷雾,长久笼罩在两人前路之上。
她清楚,这场流言不会随着调研结束就此消散,往后整个硕士阶段,只要两人有学术交集,旁人的揣测、议论便会持续存在,往后日复一日的克制、避嫌、隐忍,早已成为无法摆脱的常态。
办公楼教研室里,景煜坐在办公桌前,翻看完方才提交给学院的全套学术存档复印件,眸色沉静。
他早已做好长久承受流言、长久克制心动的准备。只要能护她学术前路安稳顺遂,只要能陪着她走完完整的硕士求学之路,人前极致疏离、私下万般隐忍,所有煎熬与压力,他都甘愿独自扛下。
雾锁前路,流言扎根,爱意藏于纸页,分寸刻于言行,双向隐忍的拉扯,才刚刚拉开漫长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