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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地调研,分组同行

雾中见南山

盛夏末尾,文学院组织乡土文学专项实地下乡调研,为期四日,奔赴西南县域多个女作家故居、民俗文化馆,实地收集一手口述史料、地方文学馆藏文本,为所有人的中期论文补充原生调研素材。

按照景煜提前协调好的分组方案,全员拆分成四个多人小组,每组五至六名学生搭配一名带队助教,景煜作为总带队导师统筹全程,不会单独分配任何学生与自己结伴,从根源上规避两人独处的契机,减少旁人可供揣测的画面。

出发当日清晨,大巴统一在校门口集合,所有人拎着调研行囊列队等候,往日的流言并未消散,学生们三三两两扎堆,目光时不时在景煜与邓慕锦之间来回游走,默默观察两人全程互动。

邓慕锦主动挤进人数最多的第三小组,和林薇薇以及另外四名女生结伴同行,刻意拉开与前排总带队景煜的距离,全程安分低调,不主动搭话、不刻意靠近,配合他的避嫌安排。

车辆驶入县域乡间道路,山路蜿蜒颠簸,路面持续晃动,邓慕锦之前崴伤的脚踝经过长时间久坐,渐渐泛起酸胀隐痛,只能悄悄调整坐姿,减轻脚踝受力,强忍着不适感,不愿被旁人察觉,引来新一轮议论。

全程统筹行程的景煜,坐在前排,余光始终下意识留意后排人群里她的状态,一眼便捕捉到她时不时蹙起眉头、悄悄挪动腿部的细微动作,清楚知晓她旧伤复发,脚踝再度肿痛。

可全车数十名师生目光紧盯,他不能单独走到后排,单独给予药品,只能借着统一发放调研物资的名义,拎着装满应急物资的箱子,逐一分发给每个小组。

走到第三小组座位旁时,他不动声色,将一份加厚软垫、一支消肿药膏混在笔记本、签字笔之中,一同递到邓慕锦手中,语速平稳,一视同仁的口吻,面向全组学生统一叮嘱:“山路颠簸,有人旧伤不适可以用软垫缓解,应急药膏各组按需取用,妥善保管。”

话语是说给整组人听的,可那份加厚软垫、药效最好的消肿药膏,唯独落在了她怀里。同组其他同学领到的只有普通创可贴、简易清凉油,厚薄普通的薄坐垫,对比一目了然。

身旁几名女生对视一眼,心照不宣低下头,指尖悄悄碰了碰彼此胳膊,眼底藏着了然的玩味。

邓慕锦指尖攥紧软垫,心头一热又一涩,低头轻声道谢:“谢谢景老师。”

声音规矩温顺,和其余学生无二,看不出半分私人情绪。

景煜淡淡颔首,没有多停留,转身去往下一组分发物资,步伐平稳,神色淡漠,仿佛方才那份特意备好的软垫药膏,只是随机分配的普通物资,毫无特殊用意。

可只有两人清楚,这份细心是独一份的偏爱。他记着她脚踝崴伤未愈,山路长途颠簸必然复发肿痛,提前特意从基地医药箱挑出最合适的药膏、加厚软垫,混在物资里悄悄给到她,不引人瞩目,不伤她自尊,也不给旁人抓闲话的把柄。

大巴一路盘旋进山,窗外青山连绵,乡间田野一望无际,空气里裹挟着泥土与作物的清香。抵达县域民宿安置点时已是午后,全员分多间多人宿舍,男女分开居住,集体食堂统一就餐,全程无单独独处的机会。

下午实地走访女作家故居,众人成群结队沿乡间小路步行,土路凹凸不平,石子遍布,对邓慕锦受伤的脚踝格外不友好。她刻意放慢脚步,落在人群中段,尽量不显露跛行的姿态,避免吸引所有人目光。

景煜走在队伍最外侧,统筹路线、讲解地方文学背景,目光却长久地落在队伍中段的她身上,时刻留意她脚下路况,但凡前方路面坑洼、石子密集,都会不动声色提前出声提醒全队:“前方路面崎岖,大家放慢脚步,留意脚下防滑。”

明面上是面向全员的安全叮嘱,实则只为提醒步履艰难的她,避开容易崴脚的坑洼路段。

同行学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私下小声交谈从未停歇。

“什么全队提醒,明明是专门说给邓慕锦听的,眼睛一直盯着她那边呢。”

“物资特意给她最好的软垫药膏,走路还时时刻刻惦记她的脚伤,这份关照真的装不出来。”

“就算分了大组多人同行,下意识的偏爱还是藏不住,越掩饰越明显。”

邓慕锦听着身后细碎的议论,脚步微微一顿,下意识收紧脚步,尽量和身边同学挨得更近,缩小自己与人群的距离,弱化自己独一的存在感。

傍晚调研结束,众人返回民宿大院,集体在公共会议室整理当日收集的手稿、口述记录、拍摄影像素材。长桌坐满学生,灯光明亮,所有人埋头整理资料,人声嘈杂,是全天唯一能短暂脱离人群视线、简单交流学术思路的时刻。

景煜巡查各组整理进度,走到第三小组桌边,停下脚步,俯身看向邓慕锦摊开的调研笔记。

四下学生各自忙碌,无暇留意这边,短暂的空隙里,他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细致询问她脚踝状况:“软垫用上有没有缓解?傍晚走了许久土路,痛感有没有加重?”

语气里藏不住的担忧,褪去了人前公事公办的冷淡,是独属于私下的温柔。

“软垫很有用,痛感减轻很多,谢谢您特意准备。”邓慕锦抬眸小声回应,眼底浅浅泛起暖意。

“今日收集的县域作家口述素材,刚好能补足你中期论文缺失的底层叙事案例,你可以重点整理这几页访谈记录。”他指尖轻点纸面几处文字,条理清晰地为她划取核心资料,轻声梳理拓展思路,“明日走访民俗文化馆,里面有绝版地方期刊馆藏,我会和馆内负责人沟通,允许你完整摘抄存档。”

旁人来问调研思路,他只笼统提点两句,唯独面对她,愿意耗费时间细致拆解、精准划取适配她课题的一手史料,事事周全。

短短两三分钟的独处交流,被斜对角两名抬头整理相机素材的学生完整撞见,两人对视一眼,默默拿出手机,悄悄和宿舍群同步方才所见,新一轮细碎流言再度发酵。

景煜很快站直身体,恢复一视同仁的导师姿态,转向同组其他学生,统一询问各组素材整理进度,语气重新变得客观平淡,方才独有的温柔尽数收敛,不留半分破绽。

夜色渐深,全员结束素材整理,各自返回多人宿舍休息。邓慕锦坐在床边,拆开那份加厚软垫垫在脚下,脚踝酸胀的痛感缓缓舒缓,指尖摩挲软垫细腻的布料,心底五味杂陈。

四下无人,不必伪装安分懂事,心底翻涌的心动与委屈交织。

他总能在万众瞩目之下,不动声色地把温柔递到她手边,用最公平、最无迹可寻的方式,悄悄偏爱她一人。可这份藏在人群缝隙里的温柔,每一次都会被旁人捕捉、放大、曲解,化作漫天闲话压在两人肩头。

窗外乡间夜色静谧,远山隐在朦胧雾色里,如同两人之间层层叠叠的世俗枷锁。全程多人同行、刻意隔绝独处,依旧挡不住本能流露的偏爱,挡不住四处滋生的流言,爱意藏在人海缝隙,克制藏在每一次刻意疏远里,甜虐拉扯,无休无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