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期选题，再度同行

仲夏过半，文学院下发硕士中期论文选题申报通知，研一学生需要敲定下一阶段完整研究细分方向，提交中期选题规划书，纳入三年硕士学业考核核心内容。

邓慕锦早已打定主意，延续开题阶段西南乡土女性文学的研究主线，只是中期论文需要拓宽研究维度，挖掘全新创新切入点，不能重复开题的研究内容。

整日翻阅各类文献、梳理地方作家文本之后，她再度陷入思路瓶颈。

现有资料大多聚焦女性婚姻苦难叙事，想要挖掘全新隐性救赎视角，缺乏足够多小众作家的完整生平、晚年口述记录，即便有景煜赠予的全套绝版藏书，依旧难以搭建完整、具备深度的中期研究框架。

思虑再三，她依旧只能选择前往景煜办公室寻求专业指导。

哪怕校园内关于两人的流言从未停歇，办公楼走廊往来学生络绎不绝，随时会被路人窥见办公室独处的画面，引来新一轮揣测议论，可学术研究的难题无法搁置，只能硬着头皮，维持每日午后两点的定点求教。

为了最大限度规避旁人闲话，两人默契定下新的相处规矩：每日办公室独处指导时，房门全程半掩，留出足够通透的缝隙，走廊路过的师生能清晰看见室内两人分坐办公桌两侧，无近距离接触、无私密交谈，纯粹学术研讨姿态，杜绝“密闭独处、私下暧昧”的恶意解读。

午后两点，邓慕锦抱着整理好的中期选题草稿、文献笔记，准时抵达三楼办公室，轻轻叩响半掩的房门。

“进。”

景煜伏案翻阅中期选题申报文件，闻声抬眸，目光平和落在她身上，没有半分私下独有的柔软，维持着对外一视同仁的冷静导师姿态，恪守分寸。

邓慕锦缓步走入，将厚厚一沓文稿平铺在桌面对面，端正落座，腰背挺直，举止礼貌疏离，完美配合他的避嫌安排。

“中期选题卡在拓展切入点上，沿用乡土女性文学主线，却找不到区别于开题的全新研究维度，文献梳理思路杂乱，想请您指点一二。”她轻声陈述自身困境，语气规矩得体，不带半分私人情绪。

景煜放下手中文件，倾身看向摊开的选题草稿，指尖逐行划过文字，快速理清她思路混乱的根源：“你依旧局限于单一年代作家文本，不妨拆分地域民俗、时代变迁两条支线，结合绝版藏书中收录的晚年口述史料，对比不同年代县域女性自我意识的变化，这条脉络学界几乎无人深耕，创新空间充足。”

一句话精准点破瓶颈，和当初开题辅导时一样，寥寥数语便为她拨开迷雾，指明清晰可行的研究路径。

接下来三小时，两人分坐办公桌两端，隔着完整桌面距离，逐字梳理中期选题框架，拆分文献研究脉络，规划后续实地走访调研的路线。

房门半掩，走廊时不时有学生、老师路过，路过之人都会下意识放慢脚步，透过门缝朝室内打量，细碎的窃窃私语顺着门缝传入室内，清晰可闻。

“你看，每天下午两点准时待在办公室，房门半掩也是做给外人看的，私下指导从来不会断。”

“中期论文又要全程一对一打磨，旁人哪有这种专属指导的待遇，偏爱藏不住。”

每一句细碎议论，都清晰落在两人耳中，邓慕锦笔尖微微一顿，心底掠过一丝难堪，下意识想要缩短今日求教时长，尽快离开办公室，减少旁人窥探的机会。

景煜敏锐捕捉到她骤然低落的情绪，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低声安抚，音量刚好只有两人能够听见：“不必在意走廊闲话，我们全程公开透明研讨选题，房门半开，所有人都能看见纯粹学术交流，没有任何逾矩举动，无需心虚避让。”

他早已习惯外界源源不断的揣测，只是心疼她敏感自卑，容易被旁人几句闲话牵动心绪，只能不动声色地安抚她，让她不必因为流言耽误论文进度。

讲解文献思路时，他依旧记得她外文阅读薄弱，提前在打印好的外文资料上标注生词、翻译核心理论，字迹清隽温柔，和从前无数次细致关照别无二致；知晓她舍不得自费打印海量调研资料，默默备好办公室公用打印纸，让她免费复印文献素材，不动声色替她节省开支，所有温柔细节藏在公事公办的外壳之下，不张扬、不外露，只为她一人周全。

临近傍晚，走廊人流渐渐稀少，窗外落日漫入办公室，暖光铺满桌面，隔绝了外界窥探的目光，房门依旧维持半掩的状态，两人紧绷的疏离姿态稍稍松弛，闲谈几句下一阶段实地调研的行程规划。

“中期论文需要下乡走访县域作家故居，路途偏远，交通不便，调研小组统一出行，全程多人结伴，不会单独安排你独自外出，规避所有独处机会，减少旁人闲话素材。”景煜提前规划好调研分组，事事周全，从根源上隔绝容易滋生流言的独处场景。

邓慕锦轻轻点头，心底满是暖意。

他永远能提前预判所有风险，提前规划好一切，替她挡住所有可能遭受非议的契机，哪怕自己需要耗费大量精力协调调研分组、调整行程安排，也毫无怨言。

夕阳下沉，到了固定结束求教的时间，邓慕锦规整收好所有文稿，起身礼貌道别，缓步走出办公室。

走出走廊时，迎面撞见几名结伴路过的研究生，几人对视一眼，默契避开目光，转身低声闲聊，不用细听，也知晓话题依旧围绕她与景煜。

邓慕锦脚步微微加快，心底却早已不像从前那般压抑难熬。

纵使流言缠身，她清楚知晓，景煜永远会站在她身前，替她兜底、替她规划、替她隔绝所有伤害，纸页笔墨搭建的学术羁绊，早已将两人牢牢牵连，雾中深情，不因旁人闲话有半分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