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种豆
老赵来敲门是下午三点。
他手里拎着一袋苹果，说是楼下超市打折买的。
小宋，吃苹果。
我接过来，放进冰箱。他站在门口没走，往屋里扫了一眼。
那颗豆子呢？
在屋里。
我能看看吗？
我让他进来。他走到床头柜前，低头看了一会儿碗里的红豆。
温度怎么样？
有点温热。
比昨天呢？
比昨天热一点。
老赵点点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我跟你讲个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关于豆子的。
我给他倒了杯水。他没喝，就攥在手里。
老一辈有个说法。人变成豆子之后，不是死了，是困住了。要解开这个困局，得用土埋起来。
埋？
对。埋进土里，用活人的思念浇灌。三年之后，豆子会发芽，长成一棵树。
树？
红豆树。
他看着我，
她会以另一种方式活着。不是人，不是鬼，是一棵树。但她是活的。
我愣住了。
三年？
三年。
老赵点头，
这三年里，你得每天去浇水，跟她说话。让她知道有人在等她。她才能撑过去。
她能感觉到？
能。豆子有灵性。你想什么，她都知道。
我看着碗里的红豆。
她躺在那里，小小的一颗。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
三年后她会怎么样？
三年后……
老赵顿了顿，
她会变成树的一部分。然后等一个时机，重新变回来。
重新变成人？
不一定。可能变成人，可能变成别的什么。但她会在你身边。
在我身边？
树会开花，会结果。豆子会从树上长出来。你摘下来，放在枕头边，她就会醒。
我沉默了。
老赵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花坛，那块空地。埋那儿最好。
为什么？
那块地下面埋着我老婆的豆子粉。她陪着楼里的人很多年了，灵气足。
老赵……
去吧。
他打断我，
趁她现在还有温度，种下去是最好的时机。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那个"蚕"字还在。
老赵，你手上那个字……
消了。
他伸出手，手背光滑，什么都没有，
豆母一死，我们都好了。
那我现在就去。
老赵点点头，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他停住脚步。
小宋。
嗯？
种下去之后，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她在土里什么都做不了，就指着你这点念想了。
我知道。
还有。
老赵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每天去浇水的时候，要跟她说话。说今天发生了什么，说你想她了，说你等她出来。她听得见的。
说什么都行吗？
什么都行。骂她也行，夸她也行。她不挑。
那……
我犹豫了一下，
那我能骂她吗？
老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骂也行。憋着更难受。
他走了。
我在床边站了很久。
栀子，你听到了吗？
哒。
一下。很轻。
三年。你愿意等吗？
哒哒。
两下。比刚才急促。
那我陪你等。
哒哒哒。
三下。很用力。
傍晚五点，我拿着小铲子出门。
林柏跟在后面。他非要帮忙。
姐，种豆子是这样的吗？
不知道。第一次。
要不要先松土？
你松吧。
他蹲在地上，认真地挖。我站在旁边，把红豆从碗里拿出来。
她有点温热。比早上更暖了。
栀子，我们要下去了。
哒。
下去别害怕。有土，有水，有阳光。三年，很快的。
哒哒哒。
三下。像是在说知道了知道了快点。
急什么。
我笑了。
林柏已经挖好了一个小坑。我把红豆放进去，然后扶正。
等一下。
姐，你先别埋。让我看看。
看什么？
土里好像有东西。
他把手伸进去，摸索了一会儿。
硬硬的。是个豆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
挖出来看看。
林柏小心翼翼地把土扒开。
是一颗红豆。
但不是红色的。
是金色的。在傍晚的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这是……
林柏把它托在掌心，凑近了看。
姐，上面有字。
什么字？
很小。你看。
他把金色红豆递给我。
我接过来，凑到眼前。
真的有一个字。刻在豆子的表面，针尖大小，要仔细看才能辨认。
姐。
是一个"姐"字。
姐？
林柏凑过来，
这是姐姐留下的？
我盯着那颗金色红豆。
林栀在变成红豆之前，有没有留下过什么？她有没有预感到这一切？
不对。
这是谁留的？
老赵说过，他老婆的豆子粉就撒在这片花坛下面。但那不是红豆，是磨成粉的残渣。
那这颗金色红豆是谁的？
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
我把金色红豆攥在手里，
先把这个埋回去。
不拿着吗？
不拿。这是她的。我们种下去的是栀子。
林柏点点头，把金色红豆放回土里，重新用土盖好。
然后我把林栀放进去。
她的手——如果那还能叫手的话——碰到土的一瞬间，我感觉她颤了一下。
疼吗？
哒。
那就忍着。
我开始埋土。一捧一捧，直到把那个小坑填满。
林柏提来水，慢慢浇下去。
水渗进土里，慢慢不见了。
好了。
我站起来，看着那块被翻过的泥土。
和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甚至看不出来刚刚有人种过东西。
但我知道她在那里。
在土里。在等。
姐。
林柏站在我旁边，
三年之后，她真的会变成树吗？
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答应我了。
林柏没再问。他蹲下来，在那块泥土上轻轻拍了拍。
姐姐，我是林柏。你还记得我吗？
没有回应。
等你出来，我请你吃火锅。还记得吗？你以前最爱吃毛肚了。
我忍不住笑了。
走吧。天黑了。
我再陪她一会儿。
我没催他。站在旁边，看着他絮絮叨叨地跟她说话。
姐姐，我高考一定会考好的。然后我学医，救很多很多人。就像救你一样。
你别担心我。我长大了。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我们回家了。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津ICP备2022002164号
京网文5644-442号
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编号:京B2-20201692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
北京市朝阳区东方梅地亚中心C座2809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