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新的数豆人
种下去的第三天早上，我去浇水。
土还是湿的，没什么变化。
栀子，能听到我说话吗？
我蹲在花坛边，对着那块泥土问。
没有回应。
哒。
从地下传来。很轻，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冒上来的。
你醒着？
哒哒。
两下。
我笑了。
从那以后，每天早上我都去浇水。每天傍晚再去一次。
每天都能听到那个声音。
哒、哒、哒。
有节奏的、温柔的、像是在数数。
她在数什么？
栀子，你今天数了多少了？
我趴在地上，把耳朵贴在泥土上。
哒哒哒。
三下。
三百六十五了吗？
哒。
一下。才到一。
我笑了。
每天数一个数。一千多天。三年。
三年后，她就该出来了。
老赵，她说她在数什么？
老赵正在花坛边拔草。他直起腰，擦了擦汗。
数豆子玩儿呢。
他蹲下来，
数豆人嘛，最开始就是数豆子的。
数豆人……
以前我们村有个老奶奶，就是数豆人。
老赵看着那块泥土，
她每天数豆子，数到一罐子，就卖出去，然后再数。
那后来呢？
后来豆子成精了呗。
老赵笑了，
成精了就得接着数。一辈子数不完的。
那她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
老赵顿了顿，
后来她变成豆子了。然后有人接着数。一代一代传下来。
我沉默了。
所以数豆人是会传染的？
不是传染。
老赵站起来，
是传承。有人走了，就得有人接上。你种下她的那天，就接上了。
那我以后也会变成豆子？
不一定。
老赵拍拍手上的土，
有些人能数一辈子，最后安然地走。有些人才数了一半，就困在里面了。
那我怎么知道自己会是哪种？
不知道。
老赵看着我，
但你放心，她不会让你一个人数的。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老赵往楼里走，
她出来了，你就不用数了。你要接着数，就说明她还在外面等你。
我愣住了。
老赵走了。
我蹲在花坛边，低头看着手背上的红印。
很小。很淡。
像一颗红豆。
像林栀给我的印记。
栀子。
我对着泥土说，
你是不是故意把这个给我的？
哒。
一下。
你不想让我一个人数？
哒哒。
两下。
你出来之后，我就不用数了？
哒哒哒。
三下。很用力地确认。
我笑了。
好。那我等你。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栀子，你知道吗？老赵说我现在是数豆人了。
哒。
他说数豆人会传承。你走之后，我得接着数。
哒哒。
两下。
但你说你不会让我一个人数。
哒哒哒。
三下。
那我就信你。
哒。
一下。
晚上回去，我把这件事告诉陈默。
他正在做饭。糖醋排骨，这次。
数豆人？
他手里的铲子停了一下，
那你以后也要数豆子？
不知道。老赵说传承这种事，说不清楚。
那你现在能听到她说话吗？
能。
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出来之后，我就不用数了。
陈默笑了一下。继续炒菜。
那挺好。
陈默。
嗯。
你说我以后会变成豆子吗？
他手里的铲子停住了。
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
他转过头，看着我，
因为你还没数完呢。数豆人得数完才能变。
那要是我数完呢？
那我陪你一起数。
我没说话。
他转回去继续炒菜。排骨在锅里滋滋响。
陈默。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陪着我。
他没回答。
但晚上睡觉的时候，他把手放在了我的手背上。
就压在那个红印的位置。
别怕。
他说，
我在这儿。
我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
楼下，红豆树沙沙响。
哒、哒、哒。
她在数。
我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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