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红豆

第41章：红豆

我把林栀带回了家。

白瓷碗就放在床头柜上。碗是林栀的，和第一章她数豆子用的是同一个。那会儿我还不知道这些红豆会要人命。

我问完就笑了。她现在这个样子，饿什么饿。

红豆静静躺在碗底。比普通红豆小一点，颜色暗红，像凝固的血。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泽，不仔细看察觉不到。

我把碗洗了三遍才敢放进去。怕有细菌。

第一晚我没睡着。盯着天花板，听她呼吸。陈默发微信问我怎么样了。我没回。

凌晨三点，碗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我猛地坐起来。

红豆躺在碗底，纹丝不动。

是幻觉吗？

我不知道。但从那以后，我每天晚上都会听到这个声音。轻微的、断断续续的、像是在敲击什么。

第二天早上，红豆的温度变了。

昨晚还是冰凉的，早上却有了体温。我把手伸进去，指尖碰到她的一瞬间，感觉她在轻轻震动。

我没叫她的全名。叫了三年了，顺嘴。

她没回答。当然不会回答。

但接下来几天，我注意到一些细节。

第三天，红豆的颜色浅了一点点。不是褪色，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亮。

第四天，她的大小没变，但重量似乎轻了。

第五天，我给她换了个姿势——碗底朝上放着。第六天早上再看，碗底朝下了。

我对着碗说话。

她回我了。

我没哭。就是鼻子有点酸。

林柏周末来敲门。他敲门很轻，像怕吵到谁。

十八岁的男孩，站在门口，眼神躲闪。他手里拎着一小壶水。

我没告诉他林栀不是普通豆子。我没说浇了也没用。

我让他进来。

他走到床头柜前，看着白瓷碗，沉默了很久。

他伸手想摸，又缩回去。

林柏点点头。又看了一眼碗里的红豆。

一下。很轻。

林柏笑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林柏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门关上了。屋里又安静下来。

我走到床边，把碗端起来。

两下。很开心。

三下。更开心了。

林柏走了之后，陈默来了。

他带了晚饭。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份汤。

他没追问。把饭摆好，筷子递到我手里。

他坐在对面看我吃。这个角度光线刚好，能看清他眼角的细纹。笑起来的时候会有两道弧线。

陈默28了，比我大两岁。认识三年，从来没追过我。我们就是朋友。后来豆域的事把我们绑在一起，他开始每周来402做一次饭。

他笑了。

我没接话。低头扒饭。

吃完饭他收拾桌子，我洗碗。

水流声里，他问：

陈默没问变成什么样。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走的时候，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摆摆手，走了。

门关上，屋里又只剩我和她。

我在床边坐下，把碗端起来，放在膝盖上。

于是我给她讲了一个故事。从我们认识那天讲起。讲她在楼道里数豆子，讲她第一次请我吃她做的饭，讲她总是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讲她半夜发作时的样子，讲她变成红豆之前最后看我的那一眼。

讲到凌晨一点，我困了。

把碗放回床头柜，我躺下，闭上眼睛。

那晚我睡得很沉。

第七天夜里。

凌晨两点零三分。

我猛地睁开眼。

心脏狂跳。

白瓷碗里，红豆自己滚了一下。

她动了。

不是我的幻觉。是真实的、物理意义上的、滚动。

我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盯着她。

一秒。两秒。五秒。

又一下。

她往碗边滚了一点，停住。

像是在试探边界。

我伸出手，指尖悬在碗沿上方。

两下。

这是她的回应。

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悲伤。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