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根破碎圣女VS藏匿身份妖皇 3

天窗透进来的冷白光刚铺满水面，顾晚鱼就醒了。

她睁开眼的瞬间，眉心莲印传来一阵极细微的热意，像是昨夜殷昼的妖气在她体内残存了一线，被白日的灵气一激便蒸腾起来，悄悄修补着丹田里断裂的灵根。她感知了一下，虽然还是像个漏风的筛子，但比昨天强了一点——至少她能感觉到底层那两根灵根碎片的边缘，正在被什么东西黏合。

她在意识里问

蓝光闪过

顾晚鱼闭上眼，将那缕若有若无的妖气引导着在灵根碎片的裂隙上绕了一圈。果然，痛感减轻了。她心里默默给殷昼的好感度又加了两分——这人嘴上说“别用话试探我”，手下给的好处倒是一点没少给。

寒潭水又开始发作禁制，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数数。才数到第七下，石阶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粗重的、外门弟子的那种步伐，而是轻盈的、刻意放柔了的脚步，像踩在棉花上怕惊了什么似的。顾晚鱼的耳朵微微一动——感知强化铺开，百米内那道气息的轮廓清楚起来：筑基后期灵力，通体干净纯透，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雪莲香。

穆清音。

她在心里对酒儿说

顾晚鱼没有回应，她迅速做出调整——把身体往水下沉了两分，让水面恰好没过锁骨，头微微歪向右侧伤口那边，做出一副昏睡不醒的样子。丹田里那点微弱的灵根修补也暂时摁停了，她要让自己看起来和昨天一模一样：溃烂、虚弱、半死不活。

脚步声停在了潭边。

一道轻柔的女声响起，像春天的柳絮拂过水面

顾晚鱼“慢悠悠”掀开眼皮，目光涣散地聚焦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看清潭边站着的人。鹅黄色裙衫，披着月白披帛，乌发间插一支羊脂白玉簪，生得杏眼桃腮，连眉头微蹙的样子都恰到好处——处处是“我为你担忧”的体贴相。

原身的记忆在这一刻涌了上来：穆清音是沈渡最小的弟子，入门晚，天资却最好，不过五年便从练气蹿到筑基后期。原身曾经真心拿她当妹妹看，雪夜里原身被沈渡冷拒后，是穆清音“好心”送来的暖炉和热汤——但每次送完，原身受到的责罚就更重一层。原身当时傻，以为是自己命不好；如今顾晚鱼翻着记忆复盘，每一个“好心”背后都踩准了原身最痛的点。

顾晚鱼在心底冷笑了一声，面上却挤出一个脆弱到几乎透明的笑容，声音嘶哑

穆清音在岸边蹲下来，裙摆沾了青苔也浑不在意，伸手探了探寒潭的水温，立刻缩回手，眼圈微微泛红

她说到“伤”字时，目光在顾晚鱼左颊新换的纱布上停了片刻。昨夜殷昼换的那层纱布平整干净，边缘没有渗液，比昨天的状态好太多了——这个“好得太快”的细节，顾晚鱼知道她不会放过。

果然，穆清音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又迅速展开，换成担忧的语气

顾晚鱼垂下眼，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关怀后的感动”

穆清音的睫毛颤了一瞬。看守弟子是什么德行她当然清楚，这显然不是正确答案，但她没有追问，只是温温柔柔地笑了，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她伸出手，瓷瓶悬在顾晚鱼面前。顾晚鱼看着那只纤细白皙的手，感知强化在她触碰到瓷瓶的瞬间捕捉到了一个极小的细节：瓷瓶口封蜡的角落，有半圈极细的针眼痕迹——像是被人撬开过又封回去的。

玉肌膏没有毒，但会不会多加了点“别的”东西？

顾晚鱼没有立刻接，而是先做出一副急切而自卑的姿态

她的声音微弱，带一点压抑的哽咽，完完全全复刻了原身面对穆清音时的自卑与感激。

穆清音的眼眶果然又红了一分，柔声说

她把瓷瓶塞进顾晚鱼手里，掌心覆上顾晚鱼冰凉的手指，温声补了一句

顾晚鱼攥紧瓷瓶，低下头，让额发遮住眉心莲印，“感激”地说

穆清音在她低头时目光极快地扫过她的脸——扫的是右半张完好的那面，从眉梢看到下颌，然后在眉心处停顿了不到半秒。顾晚鱼虽然低着头，但感知强化像一张细密的网，将穆清音视线的落点捕捉得清清楚楚。

她看到我的额发了。她在找那个胎记。

顾晚鱼没有抬头，反而顺势抽了抽鼻子，抬起左手用袖口擦了擦“眼泪”——这一抬袖的动作刚好把额头完全遮住，穆清音的视线不得不被截断。她再放下手时，额发已经重新拨回了遮挡莲印的原位。

穆清音轻轻叹了口气

来了。顾晚鱼心想。

她做出一副“努力回忆”的表情，半晌才迷茫地摇了摇头

她顿了顿，刻意压低了声音，像是被吓到了一样

穆清音的面色几不可见地变了一瞬。虽然她很快恢复了温柔的神情，但顾晚鱼的感知强化已经将那瞬间的气息波动记录在案——她的心率从平稳的七十二跳升到了八十五，掌心渗出极细的汗。

穆清音勉强笑了笑

顾晚鱼没有再追问，只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她心里已经把穆清音的反应快速过了三遍——她知道锁链的事，她和沈渡之间的关系不简单，她对顾晚鱼“提起锁链”这件事有明显的紧张反应。

这条线索有价值。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穆清音站起身来，理了理裙摆

她转身往石阶上走，走出几步后忽然停住，没有回头，用一种比方才淡了几分的声音轻飘飘地落下一句

顾晚鱼心里“咯噔”一声。果然，那个年轻弟子上报了，沈渡那边已经得到了消息，派穆清音来就是当面确认的。她反应极快，面上露出一个苦笑

穆清音转过身来，目光重新落在她额发遮掩的位置，温柔中带着审视

顾晚鱼条件反射般捂住额头，做出一副“自卑不想让人看丑处”的模样，声音里带上哭腔

她捂额头的动作恰到好处，既挡住了莲印，又把一个重伤女子拒绝被审视的羞耻感演得入木三分。穆清音站在原地看了她两息，最终柔和地点了点头

她转身走了，这一次没有再停。脚步声消失在石阶尽头后，顾晚鱼把手从额头放下，脸上所有的脆弱和感激一扫而空，换成了九百年猫妖惯有的、带着冷意的平静。

她把那只瓷瓶举起来对着天光转了转，瓶身通透，药膏呈淡绿色，看起来确实像是上好的玉肌膏。但她没有用的打算。

酒儿的声音里有一丝极细微的凝重

顾晚鱼把瓷瓶收进袖袋，靠着石壁合上眼

顾晚鱼的嘴角微微翘起

她低头看着水面倒影里自己模糊的脸，眉心那朵莲印在冷白光下若有若无地亮着。

她轻声补了一句

寒潭的水又开始发作禁制，她咬着牙数数，但这一次数到第二十三下时，她在那阵刺痛里感觉到了一个微弱的、前所未有的东西——

丹田深处，那两根正在被妖气修复的灵根碎片的交界面，像两根断裂的骨茬正在缓慢地、骨碌碌地对到一起，长出细密的芽。她感知到了那种“正在愈合”的触感，极轻微，却真实存在。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在水面漾开的涟漪里闭上眼。

蓝光在她意识深处闪了闪，带着一丝只有顾晚鱼能听出来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