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岁那年的初夏,顾翔和顾凯蹲在皇城墙上,看着底下巡逻的禁军换岗,手里的“遁影符”被风吹得哗哗响。
“父皇又催着去长歌宗学剑了。”顾凯扯了扯身上的锦袍,把刚从云玲那讨来的“隐身符”往腰里塞,“听说长歌宗的弟子天不亮就得练剑,劈柴挑水样样得干,比宫里的杂役还累。”
顾翔弹了弹指尖的灰,目光落在远处的青云山:“谢眠说,山那头有个凌虚宗,门规就三个字——随遇安。”他从怀里摸出张皱巴巴的舆图,上面是张屿用器纹画的标记,“据说那儿的弟子半年才聚一次,平时爱干嘛干嘛,连宗主都常年闭关打盹。”
“摆烂宗门?”顾凯眼睛一亮,嘴里的桂花糕差点掉下去,“这才是人待的地方!”
两人说走就走,借着“微服私访”的由头溜出皇宫,直奔青云山。刚到山脚下,就见云玲背着个绣满符纹的包袱,蹲在石头上啃灵果——她爹逼她去清和宗学炼丹,说女孩子家就得学制药调养,她翻了翻丹经,觉得还不如自己画符有意思,索性跟着舆图找来了。
“你们也逃出来了?”云玲把半个灵果塞给顾凯,“李漾和谢眠在前面,说要去看看凌虚宗的符阵是不是真的能自动防御。”
往前走了没半里地,就见李漾蹲在溪边,给一株快蔫了的灵草喂“催生丹”——那是他从家里偷拿的半成品,本想试试药效,却被谢眠拽着往山里跑,说再不走就要被镇国府的人抓回去学兵法了。
“凌虚宗的丹房据说没人管,”李漾推了推被药粉沾花的眼镜,“里面的灵草随便摘,比清和宗的药圃自由多了。”
谢眠坐在块青石上,手里捧着本从太傅书房偷来的《异宗考》,指尖划过“凌虚宗”那页:“书上说,这宗门最擅长‘躺平符’,画一张贴在身上,打坐都能自动聚气,根本不用费劲修炼。”
张屿从后面追上来,肩上扛着个工具箱,里面叮叮当当响——他爹非要他继承怀瑾宗的器修手艺,逼他每天打铁十个时辰,他趁夜把铺子的“自动打铁符”往风箱上一贴,自己扛着刻刀溜了。
“凌虚宗的炼器房堆着一堆报废法器,”张屿擦了擦脸上的铁灰,“说是能随便拆了重造,没人管。”
六个半大孩子踩着“速行符”往山上走,越靠近凌虚宗山门,越觉得这地方透着股随性——石阶上长着半人高的草,山门上的牌匾歪歪斜斜,写着“凌虚宗”三个字,旁边还被人用朱砂添了个笑脸。
“有人在吗?”顾凯扯着嗓子喊,回声撞在山壁上,惊起一群飞鸟。
过了半晌,才有个穿着拖鞋的中年修士从树后探出头,打着哈欠问:“来拜师?”他指了指旁边的石桌,上面堆着瓜子壳和半壶茶,“填个表,交五张‘聚气符’当入门费,随便找个山洞住就行。”
众人面面相觑。云玲摸出五张符纸递过去,那修士扫了眼,突然精神了:“哟,‘引风符’画得比长老还好,留着给山门当自动扫地符吧。”
李漾往丹房探了探头,看见架子上的灵草随意堆着,墙角的丹炉自己咕嘟咕嘟冒泡,竟在自动炼丹。谢眠翻了翻藏经阁的书,发现每本书里都夹着“速记符”,扫一眼就能记住内容。张屿溜进炼器房,果然看到一堆废铁,旁边还贴着张纸条:“拆坏了别赔,能修好算你本事。”
顾翔和顾凯坐在山顶的大石头上,看着远处长歌宗的弟子在练剑,清和宗的丹房冒着浓烟,再回头看凌虚宗的弟子——有的在树上睡觉,有的蹲在溪边钓鱼,还有个长老模样的人,正用“御物符”遥控着茶壶给自己倒茶。
“这地方不错。”顾凯嚼着从李漾那讨来的灵果干,“比宫里舒坦多了。”
顾翔望着山下的云雾,忽然笑了。他摸出张“传音符”,往天上一扔:“告诉父皇,我们找到宗门了,叫凌虚宗。”符纸化作金光飞走时,他听见云玲在教张屿画“自动刻纹符”,李漾在给谢眠的书贴“防潮符”,顾凯正追着一只叼走他灵果的兔子跑,嘴里喊着要画张“定兔符”。
远处的云端,仙人看着这一幕,白须老者捋着胡子叹气:“好好的龙子和世家子弟,竟找了这么个摆烂宗门……”
青衣仙子却指着凌虚宗山门上的笑脸,眼尾带笑:“你看那笑脸,多有灵气。规矩太多的地方养不出真龙,倒是这随遇而安的地界,能让他们的本事疯长呢。”
风穿过凌虚宗的山门,吹得歪歪扭扭的牌匾轻轻晃动,像在点头。六个少年还不知道,他们找的不仅是个能摆烂的地方,更是日后能让他们随心所欲、把符修的灵动、丹修的随性、器修的巧思与皇家的不羁融成一团的“破规矩”宗门——而这,恰恰是所有正经宗门最头疼,却又最羡慕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