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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同居和第一次(上)

国乒:黄金时代

八月的北京,热得像一口被扣在灶台上的锅。梧桐树的叶子被晒得卷了边,知了声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深夜,像某种永远不会停下来的白噪音。训练馆的空调在八月的第二周坏了三天,修好之后室内温度也只比室外低了不到五度,汗水把每个人的训练服前襟都浸成了深色。

方博在八月初的某一天上午,把一把钥匙放进了徐亦舟的外套口袋里。

她训练结束之后换衣服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口袋里的金属物件,她掏出来看了一眼——一把银色的钥匙,挂在普通的钥匙环上,边缘光滑,像是刚配好不久。她抬头看了一眼更衣室的门口方向,方博已经走了。她在手里掂了掂那把钥匙,然后放回了口袋里,金属的边缘在她掌心里被慢慢焐热。

那天晚上十点,徐亦舟按照方博微信里发来的地址,走到了训练局附近一栋灰色居民楼的单元门口。她掏出钥匙插进门锁的时候,金属齿合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脆。三楼,左手边。她走到门口的时候门已经开了一条缝,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走廊的暗色地面上铺了一道细长的光痕。她推门走进去。客厅的灯亮着,沙发是灰色的布艺款,茶几上放着一盆绿萝,藤蔓从花盆边缘垂下来在台灯的暖光里微微弯着。方博站在厨房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手里攥着一块抹布,像是刚擦完什么又放下了。他看着她走进来,钥匙在她手心里攥着,金属边缘在灯光下反着一点光。

"你租的?"徐亦舟站在玄关环顾了一圈。

"嗯。上个月看的。签完合同两周了。"方博把抹布搭在水龙头上,朝客厅方向抬了一下下巴,"进来看看。"

她换了他提前准备好的拖鞋走进去。客厅朝南,窗户占了半面墙,虽然是晚上但能想象白天光线透进来的样子。窗帘是浅灰色的,跟沙发的颜色搭在一起。餐桌是原木色的,桌面上放着两个新碗和两双新筷子,整齐地摆在桌垫上。她走到卧室门口看了一眼——一张一米八的床,床头柜上搁着两盏台灯,一盏暖光一盏白光,并排放着。另一间卧室的门虚掩着,她推开看了看,里面放着一张稍小的床和一张书桌,桌面上摆着一台电脑和几本书。

"你连碗都买了。"

"两个人住,总要有碗。"

徐亦舟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窗台上那盆绿萝的藤蔓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她感觉到自己握着钥匙的手指已经把它焐热了。她转过来看着方博站在厨房门口的样子——他穿着白T恤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整个人看起来比她平时在训练场上见到的那个方博松弛了很多,像是卸下了一层壳。

"好。我搬过来。"

同居的第一个月过得很快。两人各自住在各自的卧室里,早上去训练、晚上回来、一起吃饭、偶尔在客厅里各做各的事。徐小粥被带到了新公寓,它在沙发扶手上找到了一个固定的位置,每天傍晚会蹲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天色从蓝变成橘再变成灰蓝。他们之间的相处从"训练场上的搭档"过渡成了"住在一起但保持各自空间"的同居者,那种过渡平稳而自然,像是两个人本能地知道该给对方留出多少距离。

变化发生在八月的最后一周。

同居满一个月的那天晚上,客厅的灯调暗了一些。窗帘没有完全拉严,城市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了一道细长的亮痕。方博坐在沙发的一端,徐亦舟坐在沙发的另一端,徐小粥蹲在沙发扶手上看着他们两个。窗外的蝉鸣持续不断地响着,房间里的空气有一种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期待的、温热的凝滞。

方博先动了。他坐得近了一些,她感觉到沙发垫的震动从另一侧传过来。他的手掌落在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手心干燥微热。

"文欣。"

"嗯。"

"我——"他停顿了一下,像在找一个既不会太直接又不会太含糊的措辞。他没有找到那个措辞,他低头把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肩膀上。"我今晚……可以吗?"

徐亦舟低头看着他的后脑勺。他埋在她肩窝里的姿态跟她在KTV走廊里看到过的那个"委屈的大型犬"姿态重叠在一起。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后颈,指尖在他发根处轻轻按了一下。"可以。"

客厅的窗帘半拉着,城市的光从缝隙里照进来落在窗前的木地板上。方博从沙发上站起来的时候伸手拉了一下她的手指,她随着他的力道站起来。窗前的月光混合着城市夜光把地板镀了一层柔和的暗银色,他在窗前站定转过来面对她,手臂环过她的腰侧,低头看她的时候他的目光比平时更深了一些,在里面有一种"我从来没有做过这件事但我想要好好做"的认真。

他的嘴唇落在她的嘴角。然后是下颌、颈侧。他的手指在她腰侧的衣摆边缘停了一下,像是做完了所有的准备工作却发现最后一步的路线图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他的动作在尝试着更近一步的时候出现了停顿和偏差,他找不到正确的方向。他的额头上有了一层细密的汗,他低头调整角度的时候呼吸节奏明显乱了,他的动作变得没有方向感了。

徐亦舟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调整着角度但始终没有找到对的落脚点。她的眉头在某个瞬间轻轻皱了一下——不是剧痛,是一种因不熟悉而产生的、被错误角度卡住的轻微不适。方博感觉到了她的身体变化。他停下来了,他的手指从她腰侧收了回来,他退开了几寸的距离低头看着她的脸,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眉间。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像是从喉咙最底下挤出来的一样:"……对不起。我……"

他没有说完"还没有准备好"或者"我弄疼你了"或者任何完整的话。他就停在了那里,像一台刚启动就熄火了的小机器,线圈还在发烫,但轮子不转了。他慢慢退开,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那种退开的幅度里带着一种"我不能继续了否则会把事情变得更糟"的紧张和挫败交织的复杂情绪。

徐亦舟看着他的脸。他微微低着头,嘴唇抿着,嘴角因为没找到方向而微微向下撇,下颌线的棱角比平时更清晰,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失败了的东西从他身体内部轻轻压了一下。她的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她把手抬起来搭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没有关系。"她说。她的声音在昏暗的客厅里显得平和而清晰,像水面一样,没有波动,没有责备。

方博的手指在她的握持中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抬起头来看着她——他的目光里带着一种"我弄砸了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的复杂混合物。他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但他最终没有再说出多余的话来。他只是慢慢伸手,把她微微散开的衣领边缘重新拢好。他的动作很慢,从领口的边缘到衣摆的底部,每一个被他刚才碰过的地方,他都用手指轻轻抚平了布料上的褶皱。他的手指在她腰侧的位置停了一下,像是想确认什么,然后收了回去。

"你睡吧。"他说。他弯腰把她从窗前抱了起来。他的手臂稳稳地托着她的腿弯和后背,把她抱进了卧室,放在床上。他弯腰给她盖好被子的时候,手指在被角上压了压。他站在床边低头看了她几秒,然后转身走向门口。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偏过头来,侧脸的轮廓在走廊的灯光下被照亮了一半。"晚安。"

"晚安。"

门合拢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弹了一下。徐亦舟躺在黑暗中面朝天花板,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慢慢平复。她偏头看了一眼门缝的方向——走廊的灯光从门缝底部渗进来一线,在门框下缘铺了一道细长的亮痕。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远处客厅的地毯上,徐小粥蹲在沙发扶手上。它的尾巴从边缘垂下来,在半空中慢慢摆动着。它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一层幽绿的光,它看着方博从卧室里退出来,看着他走进另一间卧室,看着他卧室的门被虚掩上。它把下巴搁在了沙发扶手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咪",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