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地下恋（下）

在他们的地下恋情维持到第二周的时候，某一天晚上徐亦舟回到宿舍的时间比平时晚了将近一个小时。她推门进来的时候陈梦还没有睡，正靠在床头看书。陈梦的目光从书页边缘抬起来落在她身上——她的头发比出门的时候稍微乱了一些，嘴角那个"她以为她藏好了但没藏住"的弧度还在，锁骨之间那根银链的位置比平时偏了一点，像是被什么整理过的痕迹。

"你回来了。"陈梦说。

"嗯。"

"你今天跟谁出去了？"

徐亦舟正在换衣服的动作没有停。她背对着陈梦把卫衣脱下来挂好。"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一个——"徐亦舟转过来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还在，"——你猜到了的朋友。"

陈梦看着她。她的目光从徐亦舟的嘴角移到她锁骨之间那根银链上——链子上挂着两枚素圈戒指，比之前多了一枚，那枚新的银圈在灯光下反着细碎的光。陈梦的目光在那两枚并排的戒指上停了一下，然后她把书合上了放在膝盖上。"你不说也行。但你要注意安全。"

"安全？"

"就是——"陈梦看着她的表情，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你们别被拍到。网上的那些记者现在盯你们盯得紧。"

徐亦舟的动作在听到"你们"两个字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然后她继续把睡衣的扣子系好。"……你怎么知道是'们'？"

陈梦看着她，嘴角浮起了一个"你当我瞎"的弧度。"你项链上那枚新戒指，跟你以前的戒指款式一模一样。你想自己买会买两个不同款的。方博最近每天晚上回来都比你早不了几分钟。你们俩在训练场上的眼神变化我看了一个星期了。"她把她数完的这些点放在了徐亦舟面前。

徐亦舟坐在床沿上看着她。陈梦脸上那个表情是"我全都猜到了但我不会往外说"的安静。"……你什么时候开始观察这些的？"

"从你开始晚归的那天。"陈梦把书重新翻开，"行了我不问了。你把项链藏好就行。许昕最近天天盯着你们俩看。"

徐亦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锁骨之间那两枚银圈，她把链子往下拉了拉让戒指落进了衣领里面，冰凉的金属贴着胸口的皮肤被体温慢慢焐热。"许昕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你换了一枚新戒指。他看到方博每次看你的时间比以前长了。他看到你们俩在食堂里的座位距离跟以前不一样了。"陈梦翻了一页书，"许昕看到的东西不会比任何人少。他不说是因为他在等你们自己说。"

徐亦舟坐在床边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夜风在吹着树叶，声音细碎而持续。"……那你呢？你在等什么？"

陈梦从书页上抬起眼来看她。"我等你们什么时候愿意告诉我。不着急。"

第二天训练场上，许昕果然在休息间隙凑到了方博旁边。他端着一杯水站在方博所在的长凳边，像是在闲聊:"博哥你最近晚上都几点睡？"

方博正在低头缠护腕的搭扣，头也没抬。"十一点。"

"你十一点睡？那你每天下午训练完到十一点之间那几个小时在干什么？"

"吃饭、洗澡、看录像。"

"看录像看到九点半？"

方博缠好护腕抬起头来看着他。许昕的表情是无害的、闲聊的、嘴角那个弧度是"我随便问问"。方博把护腕搭扣按好了，站起来。"你管得挺多。"

"我关心队友的作息。"

方博从许昕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许昕听到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你关心自己的训练就行"。许昕站在原地端着水杯，看着方博走向四号台的背影，把水杯从嘴边放下来的时候他的嘴角弯了一个更大的弧度——"他以前不会说'你关心自己的训练就行'。他以前会说'滚'。"

闫安从旁边经过的时候许昕拽住了他的胳膊。"你听到刚才方博说什么了？"

"说什么？"

"他说'你关心自己的训练就行'。"

闫安看着他。"这怎么了？"

"他以前会直接说'滚'。他现在换了一个说法。"许昕松开他的胳膊，"说明他心情很好。心情很好的人一般是因为有好事。"

闫安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了，他走远了之后许昕蹲在长凳边把自己的鞋带重新系了一遍，边系边弯着嘴角。

在一起第三周的时候，徐亦舟和方博第一次在更衣室无人的时段接吻。那是在训练结束后众人散场时的几分钟，方博从男队更衣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人了，他走到女队更衣室门口的时候门虚掩着，他敲了两下推开门。徐亦舟正站在镜子前面整理衣领，看到他的时候没有躲也没有惊讶——他们约了那个时间点。她转过来背靠着洗手台边缘，方博走过去的时候手自然地落在了她腰侧，指尖隔着她的训练服布料感受到她腰线的弧度。她仰头看着他的时候，他的吻落得比KTV走廊那次轻了一些，像在确认什么已经确认过的东西。

吻持续了几秒。分开的时候他的手掌还贴着她的腰侧，她能感觉到他的拇指在轻轻摩挲着那里的布料边缘。她偏头看了一眼镜子——两人的肩膀并排站在灯光下，她脖子上的银链还在衣领里面，那两枚戒指没有被露出来。

"你的戒指——"方博低头看了一眼她锁骨的位置。

"在里面。"她伸手隔着衣领碰了一下那两枚银圈的轮廓，"一直戴着。"

方博的手掌从她腰侧移到她锁骨的位置，隔着衣料轻轻按了一下那两枚戒指的轮廓，然后收回手。"该走了。许昕还在外面等。"

"许昕在外面等你？"

"他说他要跟我一起回宿舍。"

"他不知道你在这里？"

"他知道我在'找东西'。"方博说。他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他说'找东西找到女更衣室了'——他的原话。"

徐亦舟看着他那个"被许昕盯上了"的无奈表情弯了一下嘴角。她走到门口侧耳听了一下走廊里的动静，确认没声音之后推开门走了出去。方博在更衣室里多待了大约三十秒才出来，他走出来的时候走廊里没人了，他走到训练馆门口的时候许昕正靠在门框上看手机，见他出来锁了屏幕。"找到了？"

"找到了。"

"在女更衣室找到了？"

"放在更衣柜上了。"

许昕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两人一起走回宿舍的时候许昕走在方博旁边，他开口的语气随意而轻松:"博哥你最近气色挺好的。"

"训练状态不错。"

"是训练状态不错？"

"是。"

许昕点点头没有继续话题。两人走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方博推开门的动作让许昕看到了他手腕内侧靠近脉搏位置的皮肤上有一小块浅红色的痕迹，很小，像是被什么人的手指轻轻按过之后留下的。许昕看到那个痕迹的时候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他推开门跟在方博身后走进宿舍楼，把手机屏幕重新亮起来假装在看消息，然后他对着屏幕无声地弯了一下嘴角。

徐亦舟在宿舍里对着镜子拆银链的时候看到那两枚戒指并排挂在一起的弧度——一枚边缘磨得微亮，是2015年的旧素圈；一枚边缘平整光滑，是KTV走廊里的新银圈。她把链子举到灯光下看了一会儿，两枚戒指的金属表面在灯光下泛着同样柔和的光泽，靠在一起的角度像是被设计好的。

陈梦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看到了她举着项链站在镜前的动作，她的脚步放慢了，但没有开口。徐亦舟从镜子里看到了她，她把银链重新戴好放回衣领里面，转过来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还在。

"陈梦。"

"嗯？"

"你想知道的——"徐亦舟停了一下，"就是方博。"

陈梦站在原地，她的表情在徐亦舟说完"就是方博"三个字之后经历了一个从"等待"到"意料之中"到"终于说出来了"的变化。她没有接话，但她走到徐亦舟面前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力道不重。"我知道。我就想听你亲口说一次。"

"现在听到了。"

"听到了。"陈梦收回手走回自己的床沿坐下来，"我不往外说。你们继续藏。许昕那边——"

"许昕知道了。"

"他当然知道了。"陈梦翻了一页书，"他知道得比我还早。"

徐亦舟坐在床沿上看着陈梦翻书的侧影，她把银链往衣领深处又塞了塞，那两枚戒指被体温焐得温热而安静地贴着胸口的皮肤。她躺下来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嘴角还弯着——没有"太臭屁"的张扬，但持续而安稳，像一盏被调低了亮度的灯在房间里安静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