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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为爱痴狂(上)

国乒:黄金时代

全队大合唱是每年国乒春晚的保留节目。

宋悦的脱口秀刚把礼堂的气氛推到顶点,主持人拿着话筒从舞台侧面走上来说"下一个环节,全队合唱《明天会更好》"时,台下还沉浸在刚才"智障儿童欢乐多"的余韵里,笑声和口哨声此起彼伏。徐亦舟刚从方博肩膀上抬起头来,耳根还留着那层被全场笑话蒸出来的红,但她嘴角是弯的。

"来来来,所有人上台!"主持人招呼着,"不分一二队,不分教练队员,全上来!"

三百多号人从观众席上站起来鱼贯往舞台上涌。舞台面积够大,但三百人站上去还是有些挤。徐亦舟被人群裹着往前走的时候感觉到手被人握住了——温热的、干燥的、指节分明的,从身后伸过来扣住了她的手指。她回头看了一眼,方博走在她后面半步的位置,表情平平的但嘴角弧度明显,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

"上台了。"他说。

"我走前面。"

"我知道。我跟着你。"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舞台。人群自动分成了几排,高的站后面,矮的站前面,教练们被推到中间位置。方博拉着徐亦舟站到了第三排靠右的位置,旁边是许昕和闫安,再旁边是周雨和樊振东。音乐响起来了,前奏的钢琴声从音响里流淌出来的时候三百多人的声带同时振动——"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慢慢张开你的眼睛——"

方博站在徐亦舟旁边唱了第一句的时候,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的音准出乎意料地好,声音低沉偏暖,在合唱的人群里像一条单独流淌的河。他看着前方的歌词屏幕,嘴唇开合的节奏恰好卡在节拍上,偶尔侧头看她一眼——唱到"让我们的笑容充满着青春的骄傲"的时候,他那个侧头看的动作跟歌词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共振。徐亦舟收回目光继续唱,但她的右手小指在裙摆旁边勾了勾,碰到了他的左手小指。他的手指反扣过来握住了她的,两人并排站在三百人的合唱队伍里,手在彼此的身体之间交握着,像是独立于周遭人群之外的、一条秘密的连线。

"明天会更好——"最后一句合唱收尾的时候方博握着她的手指微微用力按了一下。然后人群开始散开往台下走,他牵着她的手走在她前面半步为她开路。两人从舞台侧面走下来的时候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长了投在舞台边缘的地板上,叠在一起。

回到观众席之后椅子重新被坐满了八成。留下来的人比开场时少了将近一半——年纪大一些的队员和教练们陆续回宿舍休息了,礼堂里剩下的多是二十出头的年轻队员和几个精力旺盛的"老家伙"。许昕清点了一下人数,转头对着徐亦舟和方博喊了一嗓子:"走不走?KTV!我们订了包厢!"

"你们去。我不去了。"徐亦舟说。

"你必须去!"许昕走过来拉她的袖子,"宋悦那脱口秀讲完你就跑?你把我们笑成那样不负责?"

方博在旁边挡了一下许昕的手。"你别拽。"

"行行行,我不拽。"许昕松开手改成了双手合十的姿势,"博哥,文欣姐,你们来呗。难得过年,又不训练。樊振东他们都去,二队那帮小朋友也去。"

徐亦舟看了方博一眼。方博正侧头看她,表情里的意思是"你定"。她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去。但不能熬太晚。"

"没问题!十一点半之前送你们回来!"

KTV包厢在训练局旁边商场的三楼。走进电梯的时候已经有几个年轻的二队队员先到了,正在点歌台前面争论"谁先唱"。包厢不大不小,能坐下十五六个人,灯光是那种常驻的暗蓝色调,两个麦架立在屏幕两侧,茶几上摆着果盘和几箱饮料。徐亦舟和方博在沙发最靠里的位置坐下来。她坐下的时候把外套脱了搭在扶手上,里面穿的是那件红色高领毛衣——领口半翻着,锁骨上方一小片皮肤在暗蓝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白。方博坐在她旁边,外套没脱,张继科借给他的那件大一号黑色羽绒服穿着,衬得他整个人比平时大了一圈。

包厢里的氛围松弛而热闹。樊振东被许昕拉上去唱了首《平凡之路》,中间跑调了三次,被闫安和周雨笑得直跺脚。几个二队的小队员合唱了一首青春偶像剧的主题曲,节奏不太准但情绪到位,唱完大家鼓了掌。徐亦舟靠在沙发靠背上,手里端着杯橙汁,看着屏幕上的歌词在暗蓝色的光里一行一行地跳。方博坐在她旁边,两人之间隔了一个手掌宽的距离,她的膝盖碰到他的膝盖,谁也没有移开。

包厢里闹了一阵之后,许昕忽然把麦递给方博:"博哥,你来一首。你那嗓子别藏着。"

方博接麦的动作很自然,像是知道迟早会轮到他。他站起来走到包厢中央的立麦前面,调整了一下高度。暗蓝色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他的脸照得轮廓分明——他站在那里的姿态跟平时训练场上不太一样,肩膀松弛着,嘴角挂着一点点游刃有余的弧度,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知道我唱得还行"的自信。

"唱什么?"他偏头看了一眼点歌台。

许昕在点歌台上噼里啪啦按了几下。"我给你点了。你唱这个。'为爱痴狂'。"

包厢里发出了一阵意味不明的起哄声。徐亦舟端着橙汁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方博没有回头,他站在立麦前面,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前奏的进度条,然后侧过头来——目光越过包厢里的所有人,精准地落在了沙发最里侧的某个位置上。

前奏响起来了。钢琴的前几个音在包厢的暗蓝色灯光里浮起来,旋律缓慢而深情。

"我从春天走来——你在秋天说要分开——"

方博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的时候,包厢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知道他嗓子好,但当他站在立麦前面认真唱的时候,好听的级别跟平时开嗓完全是两回事。他的音色低沉偏暖,尾音的处理带着一点无意识的颤,在慢速的旋律里像水面上的波纹一样微微扩大。许昕坐在沙发上嘴微微张着,闫安侧头看了他一眼用口型说了两个字"绝了",樊振东端着饮料杯忘了喝。

"说好不为你忧伤——但心情怎会无恙——"

方博唱到第二句的时候,目光又重新落在了沙发靠里的位置。暗蓝色的灯光把他的眼睛照得格外亮——他的眼型偏长,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看人的时候自带一种深情的错觉。那种深情的角度和包厢里暗色调的灯光形成了某种化学作用,让坐在他对面的任何人都很难移开视线。徐亦舟握着橙汁杯的手没有再收紧,她没有移开视线,她坐在沙发上在暗蓝色的光线里看着他。

"为何总是这样——在我心中深藏着你——"

副歌的部分来了。方博握着立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他开口——声线比之前高了一点,但没有失控,稳定地托着旋律的起伏。

"想要问你想不想——陪我到地老天荒——"

包厢里的人同时吸了一口气。许昕的身体后仰靠进了沙发里,表情从"起哄"变成了"我没想到这么深情"的恍惚。闫安在许昕旁边伸手捂了一下鼻子,周雨端着水杯的姿势僵住了。

"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你说过那样的爱我——"

方博的目光还在沙发最里侧的位置。他看着徐亦舟,每一个"敢不敢"都像是从嗓子深处挖出来的——不是唱的,是拿出来的。他握着麦的手指骨节微微发白。

"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我这样为爱痴狂——"

徐亦舟坐在沙发里,她的橙汁杯被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她的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背靠着沙发靠垫,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呼吸比刚才浅了一些。暗蓝色的灯光把她侧脸的轮廓映得清晰,碎发垂下来遮了半边眉。

方博看着她唱最后一句。他的声音在尾音的地方轻轻收束,像水面的波纹散到尽头的时候慢慢平复下来。

"为爱痴狂——到底你会怎么想——"

最后一个音落下来的时候包厢里安静了大概两秒。然后许昕第一个鼓掌——掌声从零散变成了整齐,混着口哨和喊声。"博哥!博哥!"有人起哄。方博从立麦前面退了一步,把麦放回架子上,转身往沙发走回来。他走回来的时候路过茶几顺手拿了一瓶啤酒,走回沙发坐下的时候许昕在旁边凑过来说"博哥你唱歌这么深情是要收谁的命",方博把啤酒瓶盖拧开了喝了一口,没接话。

包厢里的气氛因为这首歌变了一些。有人开始起哄让下一个唱,有人把《为爱痴狂》加到了歌单里准备再唱一遍。方博坐在徐亦舟旁边,啤酒瓶握在手里,瓶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徐亦舟偏头看他正要开口说点什么——许昕忽然扯着方博的胳膊往台前拽:"博哥再来一首!刚才那首没听够!"

方博被他拽起来的时候啤酒瓶还没放下。许昕抢走了瓶子放到桌上,推着他的肩膀往立麦方向送。"再来再来!你唱《小幸运》!我点了!"

包厢里又开始闹了。方博被推回立麦前面的时候转头看了沙发方向一眼——徐亦舟在看他,他朝她微微弯了弯嘴角,然后转回去握住了麦架。《小幸运》的前奏响起来的时候他的目光又重新落回了沙发最里侧。徐亦舟感觉到了那道目光的持续性——他唱歌的时候几乎全程都在看她。每一次副歌的"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他的眼睛都弯着,尾音拖得比原唱慢了一点点。

唱完的时候包厢里又是一片叫好。许昕上来拍方博的肩膀敬他酒的杯子举到他面前,方博接过来喝了。然后周雨又递了一瓶过来,他又接了。三瓶啤酒下肚的时间不到十五分钟,他开始出现在包厢之外的频率变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