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记者嘈杂的喧闹声顺着敞开的玻璃窗钻进来,相机快门细碎的咔嚓声此起彼伏,混杂着此起彼伏的追问,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阮予心上。
陆时衍眉峰紧蹙,先将窗帘轻轻拉至大半,隔绝外面窥探的视线,转身看向脸色发白的阮予,指尖温柔抚过她发凉的脸颊。
“我让安保团队清走楼下媒体,你待在病房不要出门,陈医生就在楼层办公室,心里难受可以去找他聊聊,沈砚舟会留两个人守在走廊,不会有人闯进来打扰你。”
他条理清晰地安排好一切,字字句句都在替她隔绝外界所有风浪。
阮予攥住他袖口,指尖微微发抖,眼底满是不安:“董事会那边,傅聿恒不会轻易放过你。若是他们拿我做由头逼你妥协,你……不必硬扛。”
她最怕他为了护住自己,不惜放弃手中一切权柄,最后落得满盘皆输。
陆时衍反手包裹住她冰凉的小手,眼底是毫无动摇的坚定:“我不会妥协。三年前我妥协过一次,代价是让你独自熬了三年委屈,这一次,我不会再重蹈覆辙。”
话音落下,他俯身,极轻地在她额间落下一吻,雪松冷香淡淡笼罩住她,是独属于他的安抚。
“乖乖等我回来。”
简单五个字,藏着沉甸甸的承诺。
陆时衍转身快步走出病房,沈砚舟早已在走廊等候,随行安保整齐列队,将围堵在住院部门口的记者层层隔开。
两人坐上黑色宾利,车厢内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沈砚舟看着窗外依旧不肯散去的媒体,低声汇报最新动向:“苏念已经收了傅聿恒给的定金,刚刚接受了几家娱乐媒体的线上采访,说了不少添油加醋的话,现在网上新一轮抹黑词条正在快速发酵,公关部已经全力压热搜,但傅聿恒砸了重金买水军,删帖速度跟不上扩散速度。”
“陆家那边几位元老,早年和许家有深度合作,态度格外强硬,放话说今日董事会必须给出解决方案,不然就要启动罢免流程。”
陆时衍靠在后座,指尖轻捏眉心,眼底覆着一层寒雾。
傅聿恒这盘棋下得狠毒又精准。
明面上用董事会夺权逼迫他,暗地里唆使苏念撕开阮予所有不堪,利用舆论摧毁她的心境,双管齐下,只为击溃他唯一的软肋。
“公关重点护住阮予,所有指向她人身攻击、抹黑身世的词条全部强制下架,散播恶意谣言的账号全部走法务追责。”陆时衍声音冷沉,“至于苏念,冻结苏家所有合作渠道的同时,联系律师,告她恶意诽谤。”
“傅聿恒那边呢?”
“董事会我亲自去。”陆时衍抬眼,望向车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他想借我的私事做文章夺权,那我便当着所有股东的面,把他暗中动用资本、勾结旁支打压集团的证据摊开。”
他隐忍许久,早已收集齐全傅聿恒暗中操作的全部证据,从前不愿彻底撕破脸,是不想让陆氏内部动荡,可如今对方步步紧逼,甚至将矛头对准阮予,他再无半分退让的余地。
宾利一路疾驰,驶向市中心高耸的陆氏总部大楼。
病房之内,阮予独自坐在窗边陪护椅上,手机不断弹出不堪入目的评论,她索性直接关机,将手机放在一旁,可心底的慌乱依旧无法平息。
一想到苏念为了钱财肆意诋毁她,想到陆时衍孤身一人去面对满屋子心怀叵测的股东与蓄谋已久的傅聿恒,心口便沉甸甸地发疼。
敲门声轻轻响起,陈叙安端着一杯温牛奶站在门外,眉眼温润,不见半分八卦好奇。
“看楼下围了不少记者,猜你心里烦闷,热牛奶安神。”
他将玻璃杯递到阮予手中,顺势拉过椅子坐下,目光平和地落在她略显空洞的脸上。
“陆先生去处理麻烦了?”
阮予捧着温热的杯子,轻轻点头,声音低落:“嗯,公司董事会为难他,还有一堆舆论风波等着他。都是我连累了他。”
陈叙安缓缓摇头,镜片后的目光通透温和:“感情里没有连累一说,选择是他自己做的。只是这世间最磨人的,从来不是外界的指责,而是两个人明明心意相通,却要不断被迫承受接踵而至的风波。”
“方才我路过护士站,听见护士讨论苏念接受采访的事,那位妹妹被贪欲蒙蔽,被傅聿恒当成棋子,到头来只会毁掉自己的家庭,也给你添无尽烦忧。”
阮予指尖摩挲着杯壁,眼底泛起酸涩:“我从未奢求她善待我,可她不该拿我的过往,当做伤害陆时衍的武器。”
“人性本就各有私心,强求不来。”陈叙安轻声宽慰,“你不必把旁人的恶意全部收纳进心里折磨自己,陆先生愿意替你挡下所有,你也不必时时刻刻苛责自己。若是实在压抑,我办公室随时可以去坐坐。”
两人安静聊了片刻,陈叙安不愿过多打扰她休息,叮嘱几句舒缓情绪的办法后便转身离开。
病房重归安静,偌大的房间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响。
阮予走到病床边,看着熟睡的父亲,心底一片荒芜。
二十年的付出与退让,换来的不是亲情暖意,而是无休止的索取与背叛。如今仅仅一场重逢,便掀起满城浊浪,将她和陆时衍双双卷进漩涡。
她忍不住想起年少时,梧桐巷里干净温柔的少年,那时没有豪门纷争,没有门第鸿沟,没有满城非议,只有纯粹不掺杂质的心动。
可时光一去不返,如今横在他们身前的,是翻涌不休的浊浪,是步步紧逼的对手,是难以调和的家族矛盾。
另一边,陆氏顶层董事会会议厅。
厚重的实木大门推开,陆时衍一身黑衣缓步走入,周身凛冽的气场瞬间压下满堂嘈杂。
长桌两侧坐满陆家元老与持股股东,傅聿恒坐在侧边首位,唇角噙着一抹温软又暗藏算计的笑意,目光直直落在陆时衍身上。
全场瞬间寂静,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汇聚在进门的男人身上,带着质疑、不满,还有隐隐的逼迫。
傅聿恒率先开口,语气慢条斯理,字字诛心:“陆总姗姗来迟,想必是忙着安抚那位搅动南城风云的姑娘?今日股东大会,所有股东都想讨一个说法——为一个普通女子撕毁许家婚约,致使集团股价震荡,流失大额合作资源,这笔损失,该如何弥补?”
话音落下,立刻有数位元老附和,言语间满是施压。
“傅总说得没错!儿女私情不能凌驾于集团利益之上!”
“立刻和那位小姐划清界限,主动向许家致歉重修婚约,否则我们只能投票更换掌权人!”
层层逼压席卷而来,所有人都认定陆时衍会陷入两难,要么放弃阮予保全权柄,要么固执护着心上人,交出手中掌控权。
傅聿恒端起桌上水杯,眼底藏着势在必得的得意,静静等待陆时衍妥协。
可陆时衍站在会议厅中央,脊背挺直,没有半分慌乱退让,漆黑眼眸扫过全场,掷地有声开口:
“婚约是我主动解除,造成的商业损失,我私人名下全部资产补足,无需集团承担分毫。”
顿了顿,他目光冷冽转向傅聿恒,抛出重磅筹码。
“至于集团动荡,根源从来不是我的私事,而是有人暗中勾结旁支,挪用项目资金,联合外部资本恶意做空陆氏股票,蓄意夺权。”
沈砚舟立刻上前,将一叠清晰完整的证据投影在墙面大屏上,每一页都记录着傅聿恒暗中操作的实锤。
满堂哗然。
傅聿恒脸上从容的笑意瞬间碎裂,脸色骤冷,猛地站起身:“你凭空捏造证据,恶意栽赃!”
“是不是栽赃,交由审计局与司法部门判定。”陆时衍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今日诸位想要罢免我,大可投票。但在此之前,傅聿恒涉嫌损害集团利益的全部证据,我会同步提交相关部门。”
他从不是只会被感情困住的庸人。
三年执掌陆氏,步步为营,早已手握反击一切暗算的底牌。
为了护住阮予,他愿意赌上名声,对抗整个商圈,可也绝不会任由对手肆意拿捏、步步诛心。
窗外天色渐渐沉下,暮色笼罩整座南城。
病房里的阮予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际,心底空落落的,不断期盼着陆时衍平安归来。
会议厅内的对峙才刚刚拉开序幕,这场由爱意掀起的浊浪,还在疯狂翻涌,无人知晓这场困局,最终会走向何种惨烈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