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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陈叙安轻解心淤

风停在二十七岁

苏家三人狼狈不堪地收拾东西仓皇逃离,病房里终于褪去刺耳的争执,只剩窗外热风卷着梧桐叶沙沙作响。网络上铺天盖地的恶评还在不断推送,密密麻麻的非议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缠得阮予心口发闷。

陆时衍从身后轻轻环住她单薄的脊背,掌心滚烫,小心翼翼地收拢力道,生怕惊扰到她。他方才在外人面前冷硬杀伐,此刻落在阮予身上的眼神,只剩下化不开的心疼。

“别多想,那些言论我会全部处理干净。”他下巴抵在她发顶,嗓音低哑疲惫,“舆论、傅聿恒的算计、陆家的施压,所有事我一人扛,不会让你直面分毫伤害。”

阮予背脊微微发颤,眼眶通红,指尖攥紧他衬衫布料,哽咽出声:“可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你本不必走到这般进退两难的地步。”

她根深蒂固的自卑死死困住自己,总觉得自己满身泥泞,只会成为拖累陆时衍的负累。

就在二人沉默缱绻,气氛沉滞压抑之时,病房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礼貌的敲门声,伴随着温和清润的男声:“打扰,例行情绪查房。”

陆时衍松开怀抱,侧身将阮予护在身后,抬眸看向门口。

推门而入的男人身着干净白大褂,鼻梁架着细框眼镜,眉眼温润平和,是院内神经内科兼职心理疏导的陈叙安。他手里拿着查房登记册,目光温和扫过室内,一眼便捕捉到阮予苍白憔悴、眼底藏泪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这段日子阮予长期熬夜陪护父亲,情绪压抑失眠,护士长特意拜托陈叙安定期过来跟进她的心理状态。他清楚阮予原生家庭带来的长久内耗,此前数次撞见她独自蹲在走廊窗边无声落泪,只是今日第一次见到气场迫人的陆时衍。

陈叙安礼貌颔首,分寸得体,没有窥探八卦的意味,目光始终落在阮予身上:“阮小姐,我过来记录一下你的情绪状况,最近睡眠和心悸的情况有没有缓解?”

阮予勉强稳住哽咽,轻轻点头:“没有,夜里总容易胡思乱想,很难入睡。”

陈叙安拉过一旁椅子坐下,翻开记录本,笔尖轻抵纸面,语气舒缓地引导:“是家里的琐事困扰,还是有别的心结?不用勉强自己隐瞒。”

阮予余光不自觉瞟向身侧沉默伫立的陆时衍,心底酸涩翻涌,低声道:“我总觉得自己配不上别人毫无保留的偏爱,我身上枷锁太多,只会拖累真心待我的人。”

这话恰好戳中她日夜煎熬的心病。

陈叙安抬了抬眼镜,温和开口开导:“长期习惯性牺牲、被家人无止境索取的人,大多会形成自我否定的思维。但旁人主动奔赴、心甘情愿的付出,从来不算拖累,不必把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陆时衍闻言,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看向陈叙安的眼神少了几分防备。

可陈叙安话锋微微一转,语气多了几分旁观者的惋惜,淡淡道:“只是感情从来不止心意二字。世俗偏见、商业博弈、早已埋下的宿命阻碍,层层叠叠压下来,再热烈的爱意,也难免磨得满身伤痕。有些鸿沟,不是单凭一腔热忱就能填平。”

一语道破二人注定坎坷的前路。

阮予心口骤然一沉,鼻尖又泛起酸意。她不是没有预想过艰难,只是从旁人平静客观的口中听见,才更清楚他们之间隔着无法轻易跨越的万丈沟壑。

陆时衍上前半步,声音沉稳坚定,直面回应:“所有磨难我来承担,我不会让她独自承受任何伤害。”

陈叙安安静看了他片刻,轻轻颔首,没有反驳,只是轻声提醒:“陆先生护她的心意毋庸置疑,只是暗处对手步步紧逼,风波源源不断,还请二位多保重身心。”

他不再过多评判二人的感情,转而叮嘱阮予几个舒缓焦虑的小办法,语气温柔妥帖:“若是夜里心绪难平,随时可以来我办公室坐坐,倾诉从来不是软弱。你的坚韧和温柔,本身就值得被好好善待,不必因为出身看轻自己。”

说完,陈叙安合上登记册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阮予一眼,眼底藏着浅浅的悲悯,而后轻轻带上门,将一室复杂的情绪隔绝开来。

病房重归安静,陈叙安那句“满身伤痕”反复盘旋在阮予脑海,压得她喘不过气。

陆时衍伸手握住她冰凉发颤的手,掌心牢牢裹住她的指尖,眼底是孤注一掷的执拗:“不要提前预判苦难,三年前我放手让你独自熬过低谷,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推开你。”

话音未落,陆时衍口袋里的手机骤然急促震动,屏幕上跳动着沈砚舟的名字。他松开阮予的手,走到窗边接起,方才温和的嗓音瞬间覆上一层刺骨冷冽。

“说。”

听筒那头沈砚舟的声音满是焦灼,急声汇报:“时衍,情况恶化了。傅聿恒联合陆家元老召开临时董事会,逼迫你立刻回公司述职,要求你和阮小姐彻底切割关系,否则就投票罢免你的掌权位置。另外他私下找到苏念,许诺重金,怂恿她联系娱乐媒体,准备公开大肆曝光阮小姐家里所有私事抹黑她,现在大批记者已经堵在住院部楼下了。”

两面夹击,步步诛心。

傅聿恒清楚阮予是陆时衍唯一的软肋,不正面硬碰商业博弈,专挑阮予的身世与流言下手,企图击溃陆时衍的所有防线。

陆时衍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浓烈戾气。

阮予站在身后,清清楚楚听见了电话里的内容,浑身骤然发冷。

苏念本就记恨他封杀苏家的狠话,如今有傅聿恒撑腰,必定会不顾一切撕开她所有难堪,将那些不堪的家事摆在全城人面前,借此重伤陆时衍。

陆时衍挂掉电话回头,看见阮予眼底蔓延开的惶恐,心头一紧,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捧住她的脸颊。

“别怕。”他声音放得极柔,压下满心怒意,“记者我会安排人全部驱散,苏念那边我会处理妥当,董事会的刁难,我亲自回去应对。”

阮予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喉头哽咽:“你又要为我去应付一堆麻烦。”

“为你,值得。”陆时衍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呼吸交织,“等我处理完公司和媒体的事,就带你离开医院,远离这些纷扰。”

可阮予心里无比清楚,躲开一时的记者,躲不开陆家的压力,躲不开傅聿恒无休止的算计,更躲不开冥冥之中早已写好的、注定别离的结局。

窗外盛夏日光炽烈,楼下隐约传来记者嘈杂的交谈声,满城风雨,才刚刚抵达汹涌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