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氏顶层会议室里,大屏上白纸黑字的证据清晰刺眼,傅聿恒方才胸有成竹的从容彻底崩裂,指尖死死攥住桌面玻璃杯,指节泛白。
在场一众陆家元老、持股股东哗然四起,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他们本是借着婚约风波施压陆时衍,谁也没料到,对方反手便甩出傅聿恒暗中蚕食集团的实锤。
傅聿恒强压下眼底翻涌的阴鸷,勉强扯出一抹淡笑,试图挽回局面:“几张来路不明的记录,不足以成为定论,陆时衍,你不过是拿虚假证据转移众人视线,掩盖你因私情误事的过错。”
“是不是虚假,自有监管机构核查。”陆时衍立于长桌前方,身形挺拔冷冽,声音不高,却压下全场纷乱,“傅总近半年联合外部资本做空陆氏三支核心股票,拉拢三位旁支元老截留新项目回款,每一笔流水、每一次私下会面,沈砚舟手里都有完整备份。”
沈砚舟上前一步,将打印成册的证据分发给在座每一位股东,文件上银行流水、监控录像截图、私下交易录音记录一应俱全,铁证如山,无从辩驳。
几位方才跟着傅聿恒一同发难的元老,脸色瞬间难看,纷纷沉默低头,不敢再轻易开口施压。他们分得傅聿恒不少好处,此刻只觉得如坐针毡。
傅聿恒心知今日无法再逼迫陆时衍退让,眼底掠过一丝阴狠的算计,话锋一转,再度将矛头引向阮予:“就算我过往操作存有疏漏,可陆总为一个出身复杂、满身是非的女人,不惜毁掉两家合作、动摇集团根基,属实难以服众。全城皆知那位阮小姐家中纠纷不断,妹妹更是直言她攀附权贵,这样的人留在你身边,日后只会源源不断给陆氏招来丑闻。”
他清楚,门第与舆论是戳在阮予身上最锋利的刀,也是陆时衍唯一的软肋。只要不断拿阮予做文章,就算今日夺权失败,也能持续拉扯、消耗陆时衍的心神。
这话彻底触碰到陆时衍底线,漆黑眼眸骤然覆上一层刺骨寒意。
“她是什么样的人,轮不到旁人随意揣测诋毁。”陆时衍语调冷沉,字字铿锵,“阮予温柔坚韧,半生都在妥协忍让,从未主动招惹是非。她家中亲人的贪婪刻薄,不是她的过错,更不该成为旁人肆意践踏她尊严的理由。至于外界流言,皆是有心人刻意煽动造谣,法务部已经全部取证追责。”
“我解除婚约,是不愿拿婚姻做利益交换;我护着阮予,是心甘情愿,所有商业损失由我个人全额承担,不曾动用过集团一分资源。诸位若是依旧不满,大可发起投票。但在此之前,傅聿恒损害陆氏利益的全部材料,我会全数移交审计与公安部门。”
软硬兼施,底气十足。
股东们互相对视,心中权衡利弊。一边是确凿的经济犯罪证据,一边只是总裁私人感情纠葛,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片刻沉默后,一位资历最深的元老缓缓开口:“今日之事暂且搁置,傅聿恒的相关材料我们会组织专人核查,陆总私人造成的合作缺口,也请你尽快补齐,不要再因私事引发更大动荡。”
等于变相放弃了罢免陆时衍的提议。
傅聿恒见大势已去,再多争辩也无济于事,胸腔里积满不甘与怒意,深深看了陆时衍一眼,那眼神藏着不肯罢休的执念,随即转身快步离场。
一场剑拔弩张的董事会对峙,以傅聿恒惨败收场。
参会股东陆续散去,空旷的会议室只剩陆时衍与沈砚舟两人。
沈砚舟松了口气,上前低声道:“总算暂时稳住局面,只是傅聿恒不会就此收手,他记恨在心,接下来只会变本加厉针对阮小姐。苏念那边收了他的钱,采访内容还在持续扩散,网上负面词条删不胜删。”
陆时衍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脚下繁华南城,暮色将楼宇镀上一层灰蒙,喉结轻轻滚动,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公关部加大力度控评,起诉苏念恶意诽谤,冻结苏家全部合作渠道一事立刻执行。另外安排两组安保二十四小时驻守住院部,杜绝任何媒体靠近病房。”
“那许家那边?”
“我稍后亲自登门致歉赔偿损失,合作项目可以继续推进,婚约绝无复原可能。”陆时衍心意已决,不会有半分动摇,“处理完所有事,我去医院接阮予。”
他此刻满心都是病房里那个惶惶不安的姑娘,一想到她独自面对满城非议,心底便密密麻麻地发疼。
与此同时,市一院病房。
阮予将手机关机扔在床头柜,却依旧无法驱散心底沉甸甸的焦虑。窗外暮色渐浓,楼下记者散去大半,可零星几个不肯死心的娱乐记者还守在大门外,偶尔传来细碎嘈杂的声响。
父亲输液早已结束,安静靠在床头闭目休息,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安静得让人心慌。
敲门声轻轻响起,陈叙安端着一份清淡的晚餐推门而入,温和眉眼扫过阮予落寞的侧脸。
“看你晚饭没有去食堂,我顺道多打了一份,清淡易消化。”
他将餐盒放在桌上,没有主动打探董事会的纷争,只是安静陪着阮予坐着。
阮予看着温热饭菜,鼻尖微微发酸,低声道谢:“麻烦陈医生了,总是让你费心。”
“本职之内,不必客气。”陈叙安淡淡开口,“方才路过楼下,听安保说大批记者已经被疏散,你不用太过害怕。只是我看你心绪始终郁结,是不是还在担心陆先生那边?”
阮予指尖攥紧衣角,轻轻点头:“傅聿恒步步紧逼,所有人都拿我当做攻击他的武器,我总觉得,是我困住了他。如果三年前没有重逢,他本该一帆风顺,不必卷入这些无休止的纷争。”
陈叙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静通透:“感情从无如果,重逢是命,心动是劫。陆先生选择站在你身前挡下所有风雨,是他自愿承担,可你也不必一味自我苛责。只是我行医多年,见过太多双向奔赴却败给世事的人,有些宿命鸿沟,人力很难填平。”
一句隐晦的提点,又一次戳中阮予藏在心底最深的惶恐。
她不是不懂,只是贪恋那一点来之不易的偏爱,迟迟舍不得放手。
两人安静静坐片刻,陈叙安不愿过多勾起她的负面情绪,简单叮嘱几句安神的法子便起身离开。
病房再度陷入寂静,阮予坐在窗边,望着远处城市亮起的万家灯火,无数思绪翻涌。
年少梧桐巷的温柔、三年分离的思念、重逢后的拉扯、苏家无休止的压榨、全网铺天盖地的嘲讽、傅聿恒阴狠的算计、陆家层层压力……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压在她和陆时衍身上。
她贪恋他毫无保留的偏袒,却又时时刻刻恐惧这份偏爱带来的毁灭。
不知等候了多久,走廊传来沉稳熟悉的脚步声。
阮予猛地抬眼,看向病房门口。
陆时衍推门走入,一身黑衣沾了些许暮色风尘,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可目光落在她身上的瞬间,所有冷硬疲惫尽数褪去,只剩下柔软的心疼。
他快步走到她面前,俯身轻轻抱住她单薄的身子,力道温柔,将她牢牢圈在怀里。
“我回来了。”
简单四个字,抚平阮予大半焦躁不安。
阮予埋在他肩头,压抑许久的委屈涌上心头,声音轻轻发颤:“董事会……还好吗?傅聿恒有没有为难你?”
“无碍,证据在手,他掀不起大浪。”陆时衍手掌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安抚,“所有麻烦我都一一处理好了,记者不会再来打扰你,苏念诽谤一事已经交由律师处理,许家那边我会妥善补偿,不会再有更多风波。”
他说得轻描淡写,刻意隐瞒了方才会议室剑拔弩张的对峙,不想让她再添心理负担。
阮予抬起泛红的眼眸,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伸手轻轻抚上他眼下淡淡的青黑:“你明明很累,却还要瞒着我独自扛下一切。陆时衍,我们之间能不能不要什么事都你一个人承担?”
陆时衍握住她抚在自己脸颊的手,贴在掌心轻轻摩挲,眼底是化不开的执拗深情:“我只想让你安安稳稳,不必沾染这些污秽纷争。予予,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扫清所有阻碍,我们就能彻底远离这些是非。”
可阮予心底清楚,阻碍只会源源不断。傅聿恒不会善罢甘休,陆家元老心存不满,苏家贪婪无底,世俗偏见根深蒂固,还有那冥冥之中逃不开的宿命别离。
她望着男人眼底纯粹热烈的爱意,心底千结缠绕,一半滚烫心动,一半寒凉绝望。
夜色彻底笼罩南城,病房内温情缱绻,病房外暗流汹涌,属于他们的磨难,远远没有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