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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云印:四时失衡录

地牢里静了半晌,霜雾丝丝缕缕漫过冰砖,冻得人骨头发僵。沈砚辞独自靠墙坐了片刻,那双藏着算计的狐狸眼总忍不住往莉洁那边瞟,见她蜷在冰柱下孤零零的,周身裹着一层化不开的低落,便慢悠悠起身,拖着蓬松雪白的狐尾,几步挪到她身侧,挨着冰柱另一侧坐下。

他刻意拉开了一小段距离,没有再出言戳她痛处,只是安安静静靠着墙,狐耳时不时轻轻抖两下,那条宽大蓬松的雪白狐尾却闲不住,一下一下左右扫着地面,冰碴被扫得簌簌作响,柔软的尾尖还时不时擦过莉洁垂在地面的衣摆。

莉洁原本满心沉郁,身旁多了个活物,死寂的地牢总算不再只剩她一人独自煎熬,心底那股窒息般的绝望稍稍松缓了几分,心情确实淡好了些许。可沈砚辞这条白尾巴实在晃得没完没了,左扫右摆,晃得她眼晕,本就烦躁的心绪又被撩得发痒。

起初她刻意无视,偏头看向别处,可那狐尾依旧不停歇,雪白尾毛扫过她脚踝镣铐,柔软绒毛蹭过破皮的伤口,刺得她微微一抽。

忍了两三下,莉洁实在耐不住,没转头,直接侧过胳膊,手肘狠狠往身侧一撞。

“咚”的一声闷响。

沈砚辞压根没防备她会突然动手,整个人被这记结结实实的肘击撞得失去平衡,顺着冰面滑出去半米远,后背重重磕在对面冰墙上。蓬松雪白的狐尾瞬间炸起,雪色狐耳唰地竖得笔直,下唇那颗黑痣随着他闷痛的抽搐微微晃动。

沈砚辞捂着肋侧坐起身,眼底那点漫不经心的疯气翻涌上来,又气又好笑地看向莉洁:

沈砚辞
沈砚辞

我说小姑娘,我好心过来陪你解闷,你下手倒是半点不留情?

莉洁收回手肘,手腕锁链扯得伤口生疼,她淡淡瞥他一眼,语气没半分歉意:

莉洁
莉洁

尾巴晃得晃眼,吵得人心烦。安分点别乱动,我还能容你坐在旁边。

沈砚辞失笑,抬手揉了揉被撞疼的肋骨,雪白狐尾乖乖收在身侧盘成一团,不再肆意扫动冰面,只留一小截尾尖轻轻搭在腿上。他倒真听话,不再闹腾,只侧头打量莉洁手腕脚踝渗血的镣铐,狭长眼底藏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盘算,却没再开口说刺人的话。

地牢一时又归于安静,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在寒气里凝成细碎白雾。莉洁靠在冰柱上,心绪却不由自主飘回方才矿道的画面,满心都是泠朔。

他身为凛朔一手栽培的贴身暗卫,违抗主命、私放囚徒,这是冬之国暗卫戒律里最重的罪责。方才她只顾着出逃,只顾着被擒后的绝望,现下静下心来细想,才后知后觉生出铺天盖地的后怕。

凛朔性情冷硬多疑,最恨手下人徇私背叛,泠朔为了拦阻追兵独自留下,此刻定然已经被冰卫制服。刑狱的冰刑酷烈刺骨,寻常暗卫都熬不住,泠朔本就常年守在冰室,身子早已浸满寒霜,哪里扛得住严苛刑罚。

她指尖攥紧身上那件泠朔赠予的冰裘,布料上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冷铁霜气,心口一阵发紧。若是泠朔真因自己落得重伤,甚至丢掉性命,她这辈子都无法心安。

一旁盘着尾巴的沈砚辞将她眼底翻涌的焦虑尽收眼底,雪白狐耳轻轻歪了歪,慢悠悠开口,语气里掺了几分看透世事的戏谑:

沈砚辞
沈砚辞

你在担心那个拦路护你的暗卫?

莉洁猛地回神,警惕地看向他,不愿同他多说心事,只冷声道:

莉洁
莉洁

与你无关。

沈砚辞指尖拨弄着身前蓬松的白毛,下唇黑痣微微上扬,眼底藏着算计:

沈砚辞
沈砚辞

地牢上下的冰卫闲得慌,方才押送你的时候,我听他们闲谈了几句。泠朔以一人之力拦下整队冰卫,兵刃都被打落,最后束手就擒,现下正关在北刑狱的冰牢,还没等来主上的发落。

莉洁浑身一震,猛地撑着冰柱想要起身,可手脚锁链长度有限,刚抬起身就被死死拽住,伤口撕裂般剧痛传来,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莉洁
莉洁

凛朔会怎么处置他?

她压不住声音里的颤抖,直直望向沈砚辞,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向这个狐妖问话。

沈砚辞垂眸扫过她被锁链磨得血肉模糊的手腕,雪白狐尾轻轻扫了扫冰地,语气轻飘却字字扎心:

沈砚辞
沈砚辞

冬之国暗卫叛主,最轻也是废去一身冰脉,驱逐出暗卫营;若是主上心狠,直接封冻神魂,丢进永冻冰层里永世不见天日。

这番话像一块千斤玄冰狠狠砸在莉洁心上,她浑身发冷,靠着冰柱缓缓滑坐回去,眼底好不容易散去几分的绝望再度卷土重来。

沈砚辞瞧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筹谋,微微倾身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疯癫的笑意藏在眼底:

沈砚辞
沈砚辞

不过嘛,也不是没有转圜的法子。我在地牢待了三年,刑狱、主殿的门路我都摸得清清楚楚,只要你愿意同我做个交易,我倒是能帮你探探那暗卫的近况。

莉洁抬眼看向他那双藏满心眼的狐狸眼,清楚此人绝不会平白无故出手帮忙,必然另有图谋,可一想到身陷刑狱的泠朔,心底又生出一丝动摇。

地牢霜雾弥漫,一边是心思诡秘、暗藏算计的白狐沈砚辞,一边是刑狱里生死未卜的泠朔,莉洁被困在冰冷锁链之间,陷入两难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