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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云印:四时失衡录

深寒地牢不见半分天光,只有壁缝里渗落的霜雾,将周遭冻得一片惨白。莉洁蜷在冰柱底下,双膝抵着胸口,沉重的镣铐拉扯着手腕脚踝,磨出的伤口沾着寒霜,一阵阵钻心的疼。她把脸埋进膝头,满脑子都是泠朔挡在矿道口孤冷的背影,还有凛朔那句不留余地的断语,心底堵着化不开的酸涩与绝望,连落泪都不敢放声,只任由温热的眼泪浸透单薄衣料,转瞬便冻得发硬。

死寂里忽然飘来一声轻佻的嗤笑,不偏不倚,就落在她身侧不远。

莉洁脊背一僵,以为是折返的冰卫,懒得抬头,只把脑袋埋得更深,只想独自治着满心溃堤的情绪。

可那道脚步声慢悠悠靠近,靴底碾过地面碎冰,发出咯吱轻响,停在她锁链能触及的范围之外。她终究耐不住心底烦乱,缓缓抬起头,涣散的目光朝着声源处望过去。

墙边靠着一名少年,一身剪裁诡谲的暗纹藏青短衫,一头同色系长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肤色偏白,下唇左侧嵌着一颗细小的墨痣,笑起来时格外惹眼。

最让莉洁心头一震的是,他头顶支棱着一对蓬松柔软的藏青狐耳,尾椎处拖出一条蓬松宽大的同色狐尾,百无聊赖地左右轻扫,扫起一地细碎冰碴。

狐妖,名唤沈砚辞。

他一双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眼底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疯气,心眼活络阴诡,在地牢里待了不少时日,早把每一个新来囚徒的软肋摸得清清楚楚。

沈砚辞晃了晃身后狐尾,缓步走近两步,垂眸打量被锁链捆缚、狼狈不堪的莉洁,语气裹着戏谑的轻佻:

沈砚辞
沈砚辞

哟,这不是刚试图出逃的阮家小姑娘?方才大殿里你敢当众顶撞主上,骨气倒是不小,到头来还不是落得这般手脚被锁、动弹不得的下场?

莉洁没搭话,冷冷收回视线,重新将脸埋回膝盖,摆明了不愿与他攀谈。她现下满心都是寒霜、阮家与生死未卜的泠朔,没有多余心思应付一个来历不明的狐妖。

可沈砚辞半点不识趣,反倒往前又凑了凑,狐耳轻轻晃动,字字句句专挑她心口最痛的地方戳:

沈砚辞
沈砚辞

别装着不理人啊,我都听见冰卫闲聊了。你盼着秋夏春之国的人来救你?可惜凛朔封死了全境结界,他们连冬之国的边界都踏不进来。还有那个守你的暗卫泠朔,为了你违抗主上命令,现下怕是已经被押去刑狱受罚,搞不好一身冰骨都要拆碎咯。

这话精准戳中莉洁最放不下的两处心事,她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怒意,攥紧锁链的指节泛白。

沈砚辞见她有了反应,笑得愈发张扬,下唇那颗黑痣随笑容晃动,疯癫的模样更甚:

沈砚辞
沈砚辞

说起来你也实在天真,明知凛朔要拿你制衡阮家,偏要一次次冲撞出逃。无灵力的普通人,没有半点自保本事,困在这地牢里,日日挨冻受锁,迟早熬垮身子,到最后,既救不了旁人,还要连累护着你的人白白送命,何苦呢?

莉洁
莉洁

闭嘴!

莉洁猛地打断他,连日积压的委屈、恐慌、愧疚在此刻彻底爆发,积攒许久的怒火尽数朝沈砚辞倾泻而出,声音因连日压抑微微发颤,却字字掷地有声:

莉洁
莉洁

你不过是个困在地牢里、只能靠戳别人痛处寻乐子的狐妖,什么都不知道就别在这里信口雌黄!我若不逃,寒霜就要永远困在冰封谷受折磨,阮家全族会因矿脉秘辛惨遭算计;泠朔本可安稳守在冰室,不必为我得罪凛朔,这一切根本不是我愿意看见的!你只懂躲在一旁看热闹,拿旁人的苦难取笑,心思阴毒又狭隘,半点怜悯之心都没有!

她一口气痛骂完,胸腔剧烈起伏,手腕脚踝的镣铐随动作拉扯,伤口撕裂般刺痛,可心里那股憋了许久的闷气,总算稍稍散出去几分。

沈砚辞脸上戏谑的笑意淡了些,狐尾停下扫动,狭长的眸子静静望着她,没再出言嘲讽。

莉洁骂完之后,方才紧绷的气力瞬间抽空,浑身脱力般靠回冰冷冰柱,心头只剩下一片巨大的怅然。

她就算骂赢了沈砚辞又如何?现状半分不会改变,结界依旧封锁,她依旧手脚被锁困在地牢,泠朔的安危、亲友的困境,没有一件事能得到解决,发泄过后,只剩更深的无力包裹着她。

沈砚辞静默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只是这笑声里没了方才的恶意,反倒掺了几分旁人看不懂的复杂。他缓步退到对面冰墙坐下,蓬松狐尾圈住自己的双腿,狐耳微微耷拉下来,盯着莉洁身上磨出血痕的锁链,慢悠悠开口:

沈砚辞
沈砚辞

脾气倒是烈,可惜烈骨抵不过凛朔的玄冰锁链。我在地牢待了三年,见过无数像你一样不甘心的囚徒,最后要么乖乖妥协,要么冻毙在这深寒里。

莉洁懒得再接话,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重新收拢双腿,将自己裹进那件早已冻硬的冰裘里,刻意与沈砚辞隔开距离,不愿再同这个心思诡谲的狐妖多说半个字。

沈砚辞也不恼,自顾自晃着狐尾,时不时侧头偷瞄她被锁链勒伤的手腕,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算计,却藏得极好,只装作闲散无事的模样,安静守在地牢另一侧,默默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