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洁一头扎进幽深矿道,脚下冰石崎岖湿滑,寒气顺着衣料往骨缝里钻。矿道里不见半点光亮,只有身后泠朔与冰卫兵刃相撞的脆响断断续续传来,每一声交锋都揪着她的心。她不敢回头,只顾埋头往通道尽头狂奔,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冲出矿道,奔赴秋之国。
可等她跌跌撞撞冲到矿道顶端出口,刚要掀开覆在洞口的薄冰,刺眼的冰制火把光骤然铺天盖地砸下来。
十余名凛朔麾下精锐冰卫早已在此布下合围,冰刃泛着冷白寒光,一字排开死死堵死了唯一出路。领头士兵上前一步,手中冰矛横拦在她身前,截断她所有退路。
莉洁浑身血液瞬间冻僵,手脚冰凉得几乎失去知觉。
她自幼生来无半分灵力,既无法催动冰术破冰,也没有自保的术法傍身,平日里只能靠小聪明周旋,可此刻面对全副武装、修习冰系秘术的冬之国冰卫,她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几名冰卫上前,干脆利落扣住她双臂,冰凉的锁灵铐当即箍紧她手腕,半点挣扎空间都不给。莉洁徒劳地挣了两下,镣铐磨得皮肉刺痛,眼底刚燃起的出逃希冀,转瞬碎得一干二净,浓重的绝望沉沉压垮心口。
她下意识回头望向身后漆黑矿道,听不到泠朔打斗的声响,不知他是落败被擒,还是还在拼死阻拦追兵,心底又慌又酸,却被冰卫强硬推着转身,押往凛朔的主冰殿。
穿过层层冰雕回廊,殿内寒气凛冽刺骨,凛朔端坐高位冰玉王座,一身冰蓝长袍衬得眉眼冷硬无温,周身翻涌着慑人的威压。两侧冰卫将莉洁按跪在冰冷冰砖上,膝盖磕上去,刺骨寒意顺着皮肉扎进骨头里。
凛朔垂着眼,冰蓝色竖瞳淡淡落在她身上,没有半分波澜。

擅自出逃,罔顾我数次宽宥,你当真以为一条废弃矿道,便能逃出冬之国全境?
莉洁抬眼,眼底满是不甘与悲愤,手腕上的锁铐勒得生疼。

你强行将我掳来囚禁,扣住我不放,拿到我身上的东西做什么?
她口中所指,是凛朔当初寻到她、强行从阮家一并带走的矿脉秘辛图谱,那是阮家世代守护的机密,也是他软禁她的真正缘由。
可凛朔全然避开她的质问,指尖轻叩王座扶手,语气淡漠又残忍。

别再痴心妄想,不会有人来救你。冬之国全境冰脉结界已尽数封锁,秋、春两国之人,半步都踏不进这片冰原。寒霜困在冰封谷自顾不暇,你的阮家族人,远水解不了近渴。
每一句话,都像冰锥狠狠扎进莉洁心里。她连日担忧的亲友、唯一的外援,全都被凛朔亲手切断,所有期盼尽数落空,绝望铺天盖地将她裹住。
冰卫上前,正要将她拖拽下去,莉洁猛地抬眼,死死盯住王座上的人,咬着牙颤声发问。

你既然忌惮我,又手握阮家秘图,为何不直接杀了我,永绝后患?
凛朔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冰冷的弧度,字字清晰传入她耳中。

留着你,还有人质之用。
这话彻底击碎莉洁最后一丝隐忍,连日的委屈、无助、绝望在此刻尽数爆发,她不顾身侧冰卫的压制,扬声嘶吼出声。

去你的,凛朔!!
殿内寒气骤然加重,凛朔眼底掠过一丝愠怒,抬手轻挥。

带去深寒地牢,严加看管。
两名冰卫立刻架起莉洁,拖拽着她走出大殿。沿途冰冷冰砖磨破她的衣摆,她一路挣扎,目光不住望向西侧矿道的方向,心里全是挡在追兵前的泠朔,不知他此刻是生是死,会不会因包庇自己遭受重罚。
穿过数道厚重冰门,尽头便是深寒地牢。这里比先前的冰室阴冷数倍,墙壁结满常年不化的厚冰,空气中飘着刺骨霜雾,连呼吸都能凝结出白霜。
冰卫将她拽至地牢中央的冰柱旁,粗重玄铁锁链应声甩出,一端锁死她双腕,另一端牢牢缠在冰柱上;另一副镣铐扣紧她脚踝,锁链长度极短,只够她勉强小范围挪动半步,连完整走几步路都做不到,稍一用力,镣铐便会磨得皮肉渗出血丝。
冰冷铁料贴在皮肤上,寒意顺着伤口往血脉里钻。冰卫锁好锁链后便转身离去,厚重冰门重重合上,地牢瞬间陷入死寂黑暗。
莉洁无力地顺着冰柱滑坐在地,手腕、脚踝被锁链扯得生疼,浑身酸软无力。她缩起肩膀,将泠朔赠予的冰裘紧紧裹住身子,可再厚的衣料,也挡不住地牢蚀骨的寒意。
脑海里交替闪过两道身影:一边是冬之国最边境那一块受尽折磨的寒霜、岌岌可危的阮家,前路一片漆黑;另一边是为护她独自拦下一众冰卫的泠朔,不知凛朔会如何处置违抗命令的他。
无边的焦虑与绝望缠上心头,她靠着冰凉冰柱,鼻尖一酸,压抑多日的泪水无声滚落,滴落在冰冷的玄铁锁链上,转瞬便凝结成细小冰珠。
她无灵力傍身,被困在这不见天日的地牢,手脚尽数束缚,再也没有半点出逃的可能,连知晓外界分毫消息都做不到,只能困在这片无边严寒里,被动等待未知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