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缓步走到西侧冰封的矿道入口,厚重千年冻冰将洞口封得严严实实,表层覆着层层冰碴,单凭徒手根本无法撼动分毫。泠朔垂眸打量冰层厚度,反手自腰间抽出一柄窄刃冰刺,银白刃身泛着刺骨寒光,是他常年随身的兵器。
他侧身站在矿道前,指尖扣紧冰刺,微微偏头看向身侧的莉洁,语气依旧是淡淡的迁就。

你站远些,冰屑飞溅,当心划伤。
莉洁依言往后退了两步,目光死死锁着他面前厚实冰层,心脏砰砰狂跳。只要这层冰壁破开,露出后方幽深矿道,她便能寻机会甩开泠朔,一路奔往秋之国。她假意安分等候,眼底藏着按捺不住的出逃急切,全然没留意泠朔时不时斜扫过来、带着几分了然的竖瞳。
冰刺狠狠凿在冻冰上,“咔”的一声脆响,大块碎冰簌簌剥落。泠朔动作沉稳利落,一下下破开表层坚冰,洞口缝隙渐渐拓宽,后方隐约透出狭长幽深的通道。莉洁盯着那道缝隙,双脚不自觉悄悄往后挪了半寸,只等他下一次挥刃破冰、注意力分散的瞬间,立刻侧身钻进矿道狂奔。
可冰室之外,数名凛朔麾下的冰卫按例定时巡查囚牢,推开冰室厚重玄冰门时,只看见满地崩落碎冰、开裂冰壁,囚牢之内空空荡荡,不见囚徒莉洁,本该值守看守的泠朔也踪迹全无。
领头冰卫心头一紧,不敢耽搁,转身快步穿过层层冰廊,直奔凛朔的主殿禀报。
凛朔正端坐冰玉案前翻阅矿脉密卷,指尖捏着冰制书卷,听闻冰卫禀报,冰蓝色眼眸骤然沉下,周身寒气瞬间浓烈数分。

泠朔擅离职守,放任囚徒脱逃?
领头冰卫垂首跪地

主上,冰室岩层震动开裂,二人不知所踪,西侧矿道传来凿冰声响,想来是往那边去了。
凛朔指尖重重叩击冰案,清脆冷响回荡殿内,周身威压压得一众冰卫不敢抬头。

带一队冰卫封锁所有矿道分支,立刻追上去。泠朔若尚能分清主次,便将囚徒押回;若是他敢徇私,不必留情,一同带回殿内问话。
一众冰卫齐声领命,持冰刃快步涌出大殿,分多路包抄西侧废弃矿道。
冰室矿道口,泠朔刚凿开一人宽的通道,冰刺堪堪停手,便听见远处矿道深处传来杂乱急促的冰靴踏地声响,层层冰廊间回荡起士兵传令的呼喝声。
莉洁浑身一僵,瞬间明白是凛朔派来的追兵到了,出逃的契机转瞬就要破灭,她心头一慌,下意识伸手拽住泠朔的衣袖,眼底满是焦灼。

追兵来了,是凛朔的人,我不能被抓回去,我必须去找寒霜。
她攥着他衣袖的指尖微微发颤,满心都是秋之国冰封谷受苦的寒霜,还有岌岌可危的阮家一族,若是再度被关回冰牢,一切都再无转机。
泠朔垂眸看向她攥紧自己衣袖、泛白的指尖,又侧耳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竖瞳里翻涌着剧烈挣扎。
一边是自小侍奉、赐予他性命与身份的主上凛朔,暗卫刻入骨血的本分,便是看守囚徒、绝对服从命令,放任莉洁逃走,便是背叛,下场难料;
一边是方才对他敞开心扉、在死寂冰室里唯一同他说话的莉洁,方才岩层震动时他下意识数次护她,听她倾诉委屈时心底生出的柔软,方才那句“日后你想说,我听着”的迁就还萦绕耳畔,他眼睁睁看着她满心牵挂、焦急无助,实在无法狠心将她亲手交还给追兵。
他周身玄冰衣料下的肩背绷得紧绷,握着冰刺的手微微发颤,冰刃垂落,再也无法往前递出半步。
莉洁望着他迟疑纠结的模样,松开攥着他衣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眼底蒙上一层薄水汽,轻声开口:

我知道你是凛朔的暗卫,服从命令是你的本分,你大可直接将我交给追兵,我不怪你。只是那边,再无人能去搭救他们了。
远处冰卫的呼喝声已经近在咫尺,矿道岔路口隐约亮起冰制火把的冷白火光。
泠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竖瞳里的纠结尽数压下,他猛地转身,侧身挡在矿道开口处,将莉洁护在自己身后,反手将冰刺横在身前,背对即将赶来的冰卫。
泠朔声音低沉,只留给身后莉洁一句短促叮嘱

沿矿道深处直行,尽头连通冰原外围,不要回头。
莉洁一怔,看着他挺直、独自挡在追兵前方的背影,心头又酸又涩。

那你怎么办?凛朔不会放过你的。
泠朔没有回头,指尖死死攥紧冰刃,单薄的银黑马尾在矿道冷风里轻轻晃动,语气带着木讷却坚定的温柔。

先顾好你。
话音刚落,数名冰卫持刃冲到矿道口,看见挡在前方的泠朔,皆是一愣。

泠朔大人,主上有令,即刻捉拿逃犯莉洁,速速让开!
泠朔冰色竖瞳冷冽下来,横在身前的冰刺微微抬起,牢牢封住矿道通路,半步不肯退让。
身后的莉洁望着他孤冷的背影,眼眶微微发热,清楚此刻不是耽搁的时候,咬了咬下唇,转身一头扎进幽深漆黑的矿道深处,借着岩层阴影,快步朝着冰原出口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