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室死寂的温柔没持续多久,头顶厚重玄冰岩层忽然传来一阵沉闷震颤,整间屋子猛地晃了晃,冰壁上细密的冰棱簌簌往下崩落,碎冰碴砸在地面发出细碎脆响。
莉洁正蜷在石凳上出神想着秋之国寒霜的处境,猝不及防的晃动让她身子一歪,重心失衡直直往冰凉地面栽去。
泠朔原本静立在门边,目光时刻锁着她的身影,异变发生的瞬间,他几乎是本能地跨步上前,银黑马尾在冷风中扫过一道浅影,长臂飞快横揽住莉洁的腰侧,稳稳将人拽回自己身侧。
冰凉坚硬的玄冰衣料贴着莉洁的小臂,泠朔掌心常年握着兵器,带着一层薄茧,力道克制却牢靠,牢牢扶着她没让她磕碰在冰石上。
突如其来的贴近让两人皆是一僵。
莉洁鼻尖堪堪擦过他肩头,冷冽的霜雪气息裹着淡淡的金属冷味扑面而来,她能清晰看见他垂落的眼睫,那双冰色竖瞳近在咫尺,此刻盛满猝不及防的慌乱,耳尖又悄悄漫上一层浅淡霜红。
她下意识抬手抵在他胸膛,想稍稍拉开距离,指尖触到他紧实紧绷的肩甲,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方才若不是他出手,自己后脑勺定然要狠狠撞上冰棱。
震颤还在持续,冰壁裂缝不断蔓延,几块拳头大的冰坨从头顶砸落在两人身侧,碎冰溅起落在莉洁发间。泠朔下意识收力,将她往自己身后轻轻带了半步,半边身子挡在她身前,抬眼快速扫视四周开裂的冰室。

这里岩层不稳,方才震动恐是地底冰脉异动。
他语速依旧偏慢,只是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扶在她腰侧的手缓缓松开,却依旧半侧着身,将她护在安全的死角,生怕再有落冰砸落。
莉洁抬手拂掉发间碎冰,抬眼扫过冰壁上纵横撕裂的缝隙,心底骤然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连日来她把四面冰墙摸了个遍,墙体浑然一体,没有半分可突破的缺口,可这场震动硬生生震开无数冰裂,岩层根基松动,说不定某处冰墙已经震出了可供穿行的缺口,这是她连日被困以来,唯一撞见的出逃机会。
念头飞快在心底盘旋,她面上不动声色,只装出忧心忡忡的模样望着头顶蛛网般蔓延开的冰裂。

这冰室本就是囚笼,如今连岩层都撑不住,难道我们要困死在这里?
话音落,又是一阵剧烈摇晃,头顶一块狭长冰棱轰然断裂,直直朝着莉洁方才坐着的冰石凳砸下,石凳瞬间被砸出一道深痕,冰屑漫天飞溅。
莉洁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脚下冰面打滑,再度不稳地往前踉跄,这次她直接撞进泠朔怀里。
泠朔身躯猛地一僵,双手悬在半空顿了半息,才轻轻虚扶在她后背,不敢用力触碰,只虚虚拢着防止她摔倒。他天生不擅与人亲近,这般近距离相拥,让他浑身都透着不自在,竖瞳躲闪着不敢低头看她,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
莉洁靠在他冰凉的衣襟上,短暂慌乱过后,心底逃跑的念头反倒愈发清晰。眼下冰室动荡,视线被漫天碎冰扰乱,泠朔注意力全放在防落冰上,正是趁机寻找出口、甩开他束缚的最好时机。她安静靠了片刻,才微微后退半步,拉开一点距离,抬眼看向局促无措的泠朔,眼底水汽散尽,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盘算。

方才……多谢你。
泠朔指尖攥紧衣摆,轻轻摇头,视线落在身后开裂的冰壁上,刻意避开她的目光。

分内之事。
话虽如此,方才两次下意识护着她的动作,早已逾越了暗卫看守囚徒的本分。
震动渐渐平息,可冰壁上的裂痕还在不断渗出冰冷寒气,周遭气温又往下跌了几分。莉洁裹紧身上那件他赠予的冰裘,目光不动声色地绕着四面冰墙来回打量,心里飞快规划路线,嘴上故意轻叹,装作满心焦虑。

再这样下去,冰层迟早会彻底垮掉,我们总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泠朔闻言,终于抬眼望向她,竖瞳里褪去先前的局促,多了几分沉稳。他守在此处多年,对冰室的构造远比莉洁清楚。

冰室西侧有一处通风狭道,是早年开凿冰矿留下的通道,只是常年冰封,通路早已冻实。若能破开表层冻冰,或许能寻到出路。
莉洁心头一动,下意识朝西侧冰墙望去,眼底掠过一丝雀跃。她原本只寄希望于震开的冰缝,不曾想还有一处废弃矿道,若是通道真能打通,她便能独自逃出冰室,赶去秋之国营救寒霜,化解阮家的危机。
她强压下心底翻涌的出逃心思,面上只露出些许期待,刻意装成只想一同避险的模样。

那我们现在就去试试?
泠朔微微颔首,脚步下意识往西侧走了两步,走了两步又顿住,侧过头看向身后的莉洁,下意识放慢脚步,等她跟上。
不再是从前独自杵在门边、对她全然漠视的模样,他会主动等她同行,会下意识留意她脚下打滑的冰面,每走几步便侧过身,确认她没有落后。
两人并肩走向西侧冰封的狭道口,玄冰寒气在周身萦绕,偌大冰室再无方才压抑死寂。莉洁跟在他身侧,目光时不时偷瞄两侧开裂的冰壁,指尖悄悄攥紧,心里反复盘算:等凿开矿道冰层,通道一露缝隙,她便趁泠朔分神破冰的空档,立刻抽身奔逃,绝不能再被关回这片冰牢。